可她只是静静望着,眼底映着万家灯火,却无半分暖意。
风拂过她的鬓发,一缕青丝缠绕在唇角,她抬手轻轻拨开,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极轻,极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青月,他是个好人,有远见抱负,就是公主郡主也配得的。”
三年前,她正被一权贵强掳,要强纳为妾,那人醉醺醺地扯她衣物,她挣扎无果,几乎绝望,是裴熠解下外袍,救她于水火……
自那后她却没见过他了,她心底感激裴熠,渐渐的竟对他心生爱慕,日日盼着能再见他一面……直到上月,他出现了。
这是她心上之人,若能嫁于他,又怎能不愿…
可陷入烟花柳巷,又哪有清白的道理,她一人受尽白眼可以,怎能让裴熠因为娶了她而被议论诟病。即便是心动了,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有没有这么硬。
“你不明白,我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青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到底是年纪小,也不会将事往深了想,片刻又想到了旁的事。
“说到裴侯爷,这些天我听楼里其他做杂事的小厮们说,他明日要出征,去打那个…那个…”
青月一时想不起来那两个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地名儿我给忘了……”
“可是漠戎?”江绯转过头,发间的钗镮随之轻晃。
听到这个词,青月捣蒜般点头:“正是正是。”
漠戎向来同大梁不对付,自前朝以来便屡次三番想进犯我朝边疆,她曾听闻裴熠少时曾与当今圣上一同出征平漠戎之侵扰,那时就是因裴熠置身一人斩下漠戎皇子的头颅,大梁方才取胜。
此战后裴熠的声望日隆,今上非但没收兵权,反倒是让他统管整支军队。如今他尚且要一人前去应战……
江绯心底愈发不安,那些漠戎人本就记仇,杀他们一千,便还你一万。他们如此生性野蛮,若是设了陷阱想要报复裴熠,那该如何是好?
见江绯眉心紧皱,青月忙宽慰。
“姐姐也别太担心了,裴小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凯旋而归的!”
江绯霎时一顿,这心本也轮不到她来忧…压下不安,她仰头望向高悬着的明月,低声呢喃。
“但愿…他平安归来。”
…
翌日清晨,晨雾未散,城门处已鼓角齐鸣。
“侯爷,您当真没事吗?”庆云忧心的骑着马,跟在裴熠身后。
自他家侯爷昨日从春阁回来后,就一副被雷劈后痴傻了的模样,就连那位继母大娘子听闻他又上勾栏瓦舍,上赶着来冷嘲热讽,他都不像平日里讥讽回去,只像没听见似的,盯着手里那枚被他宝贝珍藏的玉佩看。
裴熠闻言回过神,手把着缰绳,身子随马轻晃,随后缓声道。
“我无事。”
思虑了整夜,他有些想明白了。
从前本是想着寻到救命恩人后,定要好好报答,可谁知便是第一眼见那女子,就如海上的漩涡,霎时便被吸了进去。
她总是轻声细语,瞧自己时的眼神,叫人心痒。她不似旁的女子傲气凌人,却也饱读诗书,写的一手好字……他喜爱她,不只是因为江绯救了他,更是为她所吸引。
可他要娶江绯,终归只是自己混帐的想法……只为着一己私欲,却全然没有考虑到她的处境,或许会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被世人诟病辱骂,她这般温柔良善的人,不该被闲言碎语而侵扰。
所以他下了决心,待他凯旋,就向官家请辞官职,他要娶江绯,和她远离京城,远离是非,只过他们二人的日子。
此战他定要赢!
裴熠抬头望向天边,那一抹红渐渐浮上,“庆云。”他突然开口。
“哎!侯爷您说!”
“你说这场战,我们能赢吗?”
庆云闻言,猛然握紧手中长枪,臂膀一振,昂首朗声答道:“侯爷您在说笑吗?有您在,我们想输都难啊!”
裴熠闻言,唇角微扬,眸光骤亮,他仰天一笑,抬手按剑。
“好啊!此战若是赢了,你便是要吃百个猪肘子,侯爷我也买给你!”
“嘿嘿有侯爷您这话,庆云定誓死跟随!”
铁骑浩浩荡荡的扫过街道,马蹄踏地,如惊雷滚过长街,震得窗棂轻颤。
春阁之上,帘幕半垂,只留得一道缝隙。
江绯一夜未眠,她裹着外衣往窗外望去。
她瞧见了,少年郎银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乌鬃马上,眉目冷俊,目光如炬。
片刻,那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却终究未向她的方向看来。
她久久伫立,直至那人的背影渐远,消失在晨雾黄沙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