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淬毒的短剑,早已从后直刺他胸口。
噗——利刃入肉之声,沉闷而清晰。
裴熠身形一滞,瞳孔骤缩,低头看向胸前那截突兀的剑尖,黑血顺着剑槽缓缓滴落。
剧痛如毒蛇噬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踉跄一步,手中长剑“当啷”落地,整个人缓缓跪倒,最终,重重摔在血泥之中。
“咳……咳咳——”
他仰面躺在地上,唇角不断涌出鲜红的血,一遍又一遍,呼吸艰难,浑身剧痛,视线逐渐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是带着笑。
颤抖缓缓抬起手,摸索着胸前,那块温润的玉佩早已被利剑斩成两半,他终于握住了那半块玉,冰凉的触感刺入掌心。
那是她给他的,是江绯给他的。
是她,她的眼眸,和鼻尖那颗痣,他绝对不会认错。
“抱歉…没能告诉你…”他喘着气喃喃,声音微弱却带着轻柔。
“不能回去娶你了……”
耳旁的声响逐渐消弱,他的眼眸渐渐失焦,可那块玉,仍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如有来世,江绯…你在等等我吧…等我再去寻你…
如愿隔世,再见你。
……
汴京如旧,市井依旧喧嚷。
孤灯摇曳,江绯素手执青瓷药盏,指尖微凉,病了好些时日,她如今全凭着这几盏汤药吊着,大夫说这药能安神,可瞧着却也是很没用的。
“江姐姐——”
正欲放下杯子,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青月喘着气打开屋门,颤抖的嗓音。
“方才方才……那些人说…说边关八百里加急……援兵途中遇袭,赶到时裴小侯爷已战殁于关外……半身…半身都被,被砍下了。”
哐当——
瓷碗碎裂之声骤然响起,药盏自她指间滑落,砸在地上碎成数瓣。
江绯怔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耳中嗡鸣作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唇角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笑意。
“你说……谁死了?”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
青月上前了几步,眼眶也不由得泛红。
裴小侯爷是个顶好的人,从未嘲她们出身卑贱,反倒是时常会差人送些小玩意儿来给她们解闷,真是老天无眼,这般好的人竟惨死。
如今心上人已故,江姐姐可想而知是何等心碎。
“姐姐…”
宽慰的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来之人是掌事妈妈,她握着帕子低声催促,却又不由得向后瞟。
“你们二人素素收拾一下,有贵人来访。”
“贵人?”青月抹了抹眼,转头看向江绯。
“这位便是江娘子吧?”
端庄持重的声响起,自管事妈妈身后走来一位老嬷嬷,身披着墨色斗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江绯身上时,闪过一丝了然,有这般美貌也怪不得自家小侯爷这般痴迷,当真是红颜祸水。
她声音低而稳:“我们老夫人请您即刻过府一叙。”
江绯抬眸,目光如水,却毫无光亮,压下喉中腥甜,她未问缘由,只轻轻颔首,晕眩着起身更衣。
如今能来寻她的,也只有镇北侯府家的人了,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要她的命?
若是要她的命,她也愿的。
如今她就是活着,也无期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