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们竟肆无忌惮的干起杀人的勾当,若非有人暗中协助,他们即便有护身之符却也是不敢贸然行动的。漠戒如今又是派探子潜入,又是收买匪寇生事,莫非他们是想内外一齐下手,一举歼灭我朝?!
他猛的抬起头,朱载垕见他神情便是知晓他已明白,便继续:“朕知你心思缜密,然与漠戒接壤之患,关乎社稷安危,实在不容有失。朕思来想去,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陛下的意思,可是想臣去到接壤之处驻扎?”
朱载垕将手放在他的肩处:“不,你去了反倒打草惊蛇。此事事关重大,朕要你私下去查,务必查出那探子究竟是何人。”
“海疆之事你且放心,朕会派人接替你的位置,你只需专注此事,若有任何难处,随时奏报。”
许文常神色肃然,抱拳应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尽所能将奸佞查出,还我朝太平!”
…
夜色如墨,京城灯火渐次亮起,回到侯府已是华灯初上之时分。府邸内烛影摇红,寂静无声,唯余夜风轻拂檐角,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熠方才踏入书房,庆云便前来禀报。
“侯爷,属下已查明,西院那位今日去了御书房,约莫一刻钟后便出来了。但具体所谈何事,未能探知。”
裴熠眸色深沉,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倦意,沉默片刻,“可知是他自前去的,还是陛下宣照。”
“听闻是陛下宣照的呢。”庆云搓了搓鼻子,天气有些凉。
上一世裴熠并未病重,始终在外守疆,那时几乎不知宫内发生之事,自然也不会知道裴乾去了宫中。何况近日朝中并无重大刑狱风波,除了五县税务之争,刑部亦未有棘手大案上达天听,陛下究竟为何偏偏在此时召见裴乾?难不成是同淮安府有关?
他忽觉胸口一闷,忍不住低咳数声,喉中血腥。他抬手扶额,声音微哑:“罢了,你悄去西院打探一番,若有何异常立即来报。”
“是!侯爷!”庆云正要向外走,又听裴熠开口。
“等等,可寻到那位了?”
他又折了回来:“寻到了侯爷,那位小道士后日便会抵达京城。”
裴熠闻言,心头略感慰藉,此人是他证明江绯一定存在着的最好证据,绝不容许有失:“我知晓了,人务必要带来。”
“得嘞…….”庆云正又想往外走,可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满面纠结踌躇。
“有何事就说罢。”裴熠见他这样,端起一旁的药盏失笑。
庆云得了应允,这才忧心着开口:“侯爷,自从上回您大病醒后,身子便愈发的虚弱,时常咳嗽,精神瞧着也大不如前。不如属下拿了您的名帖去宫里多寻几位太医来瞧瞧?若是病拖久了,咱们就没法像从前那般习武操练了……”
裴熠听罢眸光微闪,故作玩笑着打趣:“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习武操练不也乐得自在?”
“侯爷您说什么呢!”
谁知庆云却正色:“咱们武将无论风吹雨打都要强自身,方可保民安,这可是您亲自说的!如今您倒是自己懈怠了,那属下可不服!”
裴熠闻言一愣,望着庆云眼底的神色,心底仿佛被什么轻触着。他朝窗外看去,夜中一轮清月悬挂,月华如水洒落庭院,一切都是这般平静。
曾经少年时的热血还在否?他不敢点头,也不敢应答,世事变迁,他早已身心俱疲,可再听曾今的宏图大愿,心底竟还是有所感触。
片刻后,他轻笑出声,眼底水光:“行了,你小子,倒是教训起我来了。去吧,去寻个太医来瞧瞧也好。”
庆云闻言,脸上笑意难止:“我这就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裴熠轻抚了抚胸口,嘴角逐渐抚平,他低声自语。
“祖父,如今孙儿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
月黑云绕,西院内本一片寂静祥和,却忽而传出惊呼。
“什么?!你说什么?!”
屋内裴乾正执壶的手顿了顿,眉心轻轻蹙起,压低声音:“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被别人都听了去?”
冯敏脸色依旧不快,带着几分憋闷:“为何要替那人说好话?你说了人家根本就不知道,还白白便宜了他们升迁。”
陛下今日召裴乾进宫,她还以为是有何好事要宣布,却未曾想是是因着他的昔日同窗。如今陛下有意擢耀那人,特地寻裴乾问一问那人品性。
裴乾却笑了笑,放下紫砂壶,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把揽过她的肩:“你不懂,陛下会这样问,那擢耀他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我若是还说反话,挑他的不是,那可还有眼力见?”
冯敏抿了抿唇,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眼眶微红,语气心疼的找补:“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这辛辛苦苦才得了刑部侍郎这一官职,反倒是给别人做嫁衣。”
裴乾是最吃这套,只笑着道:“还是敏儿贴心,此事倒是无妨。”
“那人一向呆板木讷,做事只知循规蹈矩,不懂变通。”
“做官啊,他到不了顶的。”
冯敏这才松了口气,想到自家儿子,她试探的开口:“官人,咱们霖儿现有一朝中功臣、又袭了爵位的嫡哥哥,可如今他自个儿却还在屋中闲着无事,若是外头的知道了,定会说三道四,冷嘲热讽的……这他哪受得住。”
她语气小心翼翼:“不如我去同熠哥儿赔个罪,他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看在咱们一大家子的份上,也会帮衬霖儿的。”
裴乾闻言霎时挂了脸:“我难道还要看他裴熠的脸色过日子吗?!他一个毛头小子占着这侯府的爵位,管七管八,还真以为老子是死绝了不成!”
他气的将紫砂壶摔在地,冯敏见状吓了一跳,忙的抬起手提他顺气:“官人息怒……万不可气坏了身子。”
见裴乾稍平静了下来,这才温声继续开口:“官人说的是,这个宅中的人大多还是向着官人的,日后到底是谁当家作主,还说不定呢。”
“以后这事儿,我不再提了。”
裴乾胸前起伏,看着确是气的不轻:“你不必忧心,霖儿的官事我自会替他安排。至于那个臭小子,你也不必去寻他,免得平白受气。”
冯敏听罢,笑着颔首:“是是,都听官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