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灯盏里跳了跳,将帷帐上的纹路照的忽明忽暗。裴熠是被喉间一阵撕裂的痛意呛醒的,睁开眼时,视线还带着未散的混沌。
这是哪儿?
他记得他上了船,救了人,然后见到了……江绯?!!
想到这他心头一紧,猛的撑起身子,却扯着手臂的伤口,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床榻离地不过三尺,他脚刚沾地,腿上骤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塌侧,骨头撞得生疼,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来,忍不住猛咳了几声,抬手却见指缝里竟渗出鲜红的血丝。
他真的见到江绯了!她就在松江!一定不会错!
门外谢子钦听得动静,吓得从外一把推开门,见人摔在地上,吓得一个箭步冲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将他扶起:“裴知然你干什么呢?!”
“人呢?!”
“什么人啊?”谢子钦吃力的将他抬了起来,扔在床上,随后见他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一把将他按住。
“你小子就算是命大,也别这么折腾自己啊!你大病初愈不久,身子骨还弱着,那剑上又掺了毒,要不是江大夫妙手,你这回真要栽在那几个小喽啰手里了。”
话音未落,又见薛承宇手里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跨门而入,瞧裴熠已然起身,忙道:“醒啦?药正煎好,你昏睡了两晚,现下可好多了?” 随后有些懊悔:“早知你身子没好全,就该我来寻差了,哪会让你在这儿瞎折腾。”
裴熠却没理会两人的话,指尖死死攥着谢子钦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急得发颤:“江绯呢?她人呢?”
谢子钦一愣,奇怪地看着他:“哪有什么江绯?谁是江绯?”
随即他恍然:“你说那船上就两位女子啊?那两人一位似是农户家的姑娘,另一位就是我常念叨的柳家四姑娘,柳倾阮,哪有什么你说的江绯。”
柳倾阮?柳倾阮又是谁?
裴熠下意识皱眉,却听谢子钦继续叨叨:“你这臭小子倒下的时候偏往人姑娘身上倒,把她吓得泪眼都出来了,抱着你嗷嗷大哭。”
裴熠只觉着心下波涛汹涌,那人不是江绯么?是叫…柳倾阮?
可若不是一个人,世上怎会有毫不相关的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到整个背脊,他哑着声,一字一顿地问:“那……她人现在在哪?”
“当然是在家中啊!”
谢子钦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瞪得溜圆,“我说你怎的一直问人家姑娘的事?好啊,你莫不是见色起意,看上人家柳四姑娘了吧?”
“她可是你义妹啊!”
裴熠这才记起他说过外祖认了这位柳四姑娘做义孙女,此时下意识地白了他一眼,话脱口而出:“义妹又怎的?又不是亲的。”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薛承宇和谢子钦对视一眼,满是讶异,“不是…那你哪位梦中情妹妹呢?你不就是为了寻她再来的吗?”
谢子钦眨了眨眼,只听裴熠喃喃道:“我已经找到了……”
只是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她罢了……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心急的抬眸:“那江……不,柳四姑娘可有受伤?”
得,这找到了心爱的小娘子还惦记人家姑娘,谢子钦简直觉着没法看,俊俏了不起啊!
他摆了摆手:“没受伤没受伤。”
“只是你这身子啊,别再瞎折腾了,当心落下病根,以后连打仗都难了。”
打仗?他重活一世,可不是为着打仗来的。
谢子钦见他点了点头,可那副模样却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裴熠靠着床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该纠结她到底是不是江绯,该直接去问她本人,把一切都问清楚才是。若她是,可还记得他?为何换了个名字?为何成了柳家姑娘?可还记得前世的记忆?
只是念头刚起,他又猛地顿住。万一她确实不是江绯,只是一容貌相似的女子,自己这般贸然去寻,岂不是失礼至极?若再被当成疯子吓着人家,那实在很不好。
更甚他觉着有些害怕,若她不是江绯,那自己的期盼不就些数落空了?
这分无措像细密的藤蔓,缠得他心口发紧,分明人就在他跟前,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时拿不定主意,他索性也不想了。
反正横竖人他都见到了,无论是江绯还是柳倾阮,只要她还在松江,那他便能弄清楚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