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色波光,衬得春光好似明镜。晴日挂着笑颜,胡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那门楼比寻常世家高了半丈。
胡梦吟一袭粉月锦袍随着胡大娘子与胡大人立在门侧,见人来便躬身行礼,动作规矩得同那些教养嬷嬷一般,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柳倾阮到时,恰逢一阵风卷过,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她刚从马车上下来,便见胡梦吟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
胡梦吟眼眸倏的亮了亮,却只敢在半举起手,指尖微微蜷着,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小幅度的招了招手。
柳倾阮不由得失笑,提着裙摆上前,亦规矩的行了一礼。
胡大娘子瞧见了忙扶起她,热络的笑着说:“是柳四姑娘罢,哎呦真是貌美。”
自家女儿上回能死里逃生,闻言是多亏有这柳家姑娘在,胡大娘子自是感激的。又听闻是刚上任知府家的姑娘,那更得好生招待了。
柳倾阮亦笑着道:“大娘子过奖了,我母亲与姐姐不巧染了风寒,只得令我代为转述歉意。”
江映蓉本也要来这宴会,可实在不巧的去完柳如茵院后,竟也病倒了。
“这是哪的话,身子要紧。”胡大娘子体谅道:“等过两日她身子好些了,我可是要在递上封拜帖,同她好好说说话。”
话落便见胡梦吟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母亲快让柳姐姐进去罢。”
“对对对,快进去歇着。”胡大娘子闻言忙招呼着。
柳倾阮再次福身,随后便见胡梦吟悄凑了上来,轻声在她耳畔道:“我让青儿带你去我院子,一会我就来寻你。”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雀跃,与方才迎客时的端方判若两人。
沈柳倾阮抬眼,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青儿引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廊外的喧嚣渐渐被隔绝,只剩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倒让人心头的浮躁都淡了几分。抄手游廊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上挂着湘妃竹帘,青儿掀开帘子,里面便是胡梦吟的院子。
院中种着一株像似绿梅的植株,枝桠虬劲,院中央摆着一架紫檀木的茶桌,桌上已备好茶盏与果子。
“柳姑娘请稍候,我们姑娘说她一会便来。”青儿忙不迭的砌茶。
“不急。”柳倾阮在茶桌旁坐下,端起茶盏轻啜,茶香清冽,带着梅香的余韵。她望着院旁的方向,那树下扎着个秋千,秋千的绳上又扎着几朵小花,瞧着可爱的紧。
只是想到方才门外的场景,她不由得叹息,这世家嫡女的生辰,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真是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正想着胡梦吟何时会来,便见那月洞门的竹帘被轻轻掀起,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裙摆带起的风扫过青石板,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在看见她时稳住了步子,唇角重新扬起熟悉的弧度。
“姐姐!”她走到柳倾阮对面坐下,“让你等久了。”
柳倾阮忙道:“不久。你这院子清净的很,呆着人舒坦,茶也好。”
胡梦吟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院中的绿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这茶便是用这梅做的……再过半个时辰才开席,你可在多吃几盏,咱们不急。”
话落,她凑近了些,有些羞涩的开口:“我方才在门口……见到了谢公子……好似是我父亲给他下了拜帖。”
“谢公子么?”柳倾阮指尖一顿,茶杯里的茶水晃了晃,她抬眼看向胡梦吟,见对方耳尖已悄悄染上薄红,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期待,顿时了然,随即轻笑出声。
“那还真是阴差阳错全了你一心愿呢。”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
胡梦吟被她戳中心思,愈发羞赧,抬手轻轻拂了拂鬓边的珠花,指尖却忍不住攥了攥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哪有……只是父亲说谢公子同几位京里来的公子来松江,几位祖上也算有交情,便说也要时常往来。”
柳倾阮忍不住轻笑,随即见她今日的着装,不由得开口:“你今日很美。”
今日的胡梦吟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粉裙衬得她肤若凝脂,鬓边的珠花是细碎的银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连平日里端方的眉眼都添了几分温柔。
胡梦吟闻言,耳尖的红晕更深了些,却没像寻常女子般推辞,反而站起身来,在原地轻轻转了个圈:“这是我母亲替我选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她总说,生辰要穿得喜庆些,可我又不爱大红大紫,便选了这粉,母亲倒也由着我了。”
“你母亲的眼光自是极好的。”柳倾阮笑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