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司机已经尽量快速,但到达贺家后门时,时间仍然到了七点,但她现在身上还穿着早上那身青色纱裙,何况还有血渍粘在领口,披头散发,模样是显而易见的凌乱,如论如何不能以这幅样子出现在宴会上,而要整理仪容剩下的时间显然不够。
但贺荣霖并没有惊慌,她快速从后门进入,现在大部分的下人都被安排在前厅招待来宾,后院少有下人走动,她也顾不得什么大小姐的体面了,直接大步跑向自己的院子,她知道母亲肯定安排了人留在她的院子等着她回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去。
夜风从两边穿过带起披散的发丝,初秋的夜晚明显转凉,寒意从毛孔钻入身体,带起阵阵颤栗。快速的奔跑消耗着贺荣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几分钟她就开始气喘吁吁,风灌入她的口鼻,像刀子划过她的呼吸道,她第一次痛恨为什么贺家要建的如此巨大,以至于她本就少的时间还要花大部分在路上。
十五分钟后,院落门前挂起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贺荣霖见了这光心中松了一根弦,上前叩门,立即有人打开了大门,显然是一直等在门前的,她定睛一看,不是小环还能是谁?
小丫头一见小姐立马将人拉进院子,语气里藏不住的焦急哭腔,“小姐打哪儿去了?奴婢转眼便不见小姐,急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夫人也排了好些人满城的找您!要是您真出了什么事,奴婢便是下十八层地府也赎不清的罪!”
贺荣霖顺着她的劲儿被拉进房里,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嘴上不住赔罪,“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嘛~我就是想去城里逛逛,赶快为我梳妆,马上宴会要来不及了!”
小环显然也是被大夫人吩咐过,礼服首饰都准备好了,在展示架上安稳的摆着,门口守着的另外两个丫头默不作声的跟进了房间,快速的配合着两人收拾衣装发饰。
本来要花一两个小时的事,十分钟快速的搞定,精致的妆容显然画不了了,只是穿戴齐整了礼服和饰品,将散乱的发髻盘了起来显得庄重些,涂了个口红增添气色就着急往前厅赶去。
贺府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前院一个后院,前院也就是外院,是专门招待宴请客人之用,一些外面雇佣的下人也会住在其中。后院自然就是内院了,内院是贺家人主要的居住地,贺家家主和其妻妾子女就住在内院之中,除了贴身伺候的下人会住在主子院中,其他粗使仆人住在后院之后的偏院,不过地方太偏,贺荣霖从没有去过就是了。
内院和前院之间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园,使两院间隔开,不会打扰到彼此,也使外院的人很难见到内院的家眷,防止出现一些不好的传言。虽然自解放之后男女大妨已经没有以前严苛,但是贺家百年大族,在这方面还是很传统,所以外院的人基本不会出现在内院之中。
贺家主脉一支人丁单薄,到贺父这一辈只有他一个男丁,其余都是姐妹、表兄弟,姐妹已经出嫁,表兄弟都迁出去独立门户了,一般也不会来打扰。所以偌大的贺府只有寥寥几个主子住着,内院之中大片院落空置,贺荣霖晚上路过之时,看着黑黝黝空无一人的院子都会心里发毛。
所以从内院到外院还要穿过一座大花园,几座会客院,去西北角专门办宴会的园子,还要花上不短的时间。因此贺荣霖才如此着急,连与小环多说几句的功夫都没有,赶忙收拾打扮,但要说收拾的多精致显然是来不及的,只能说得体不会丢贺家的脸。
贺荣霖提着裙边费力的赶路,脚上一双平底鞋方便她行动,小环在后面拎着包和高跟鞋紧紧跟着。这身礼服是她母亲为她准备的成人礼,之前她在国外就没用上,现在回家的接风宴上肯定要穿上,一身拖地鱼尾裙,不仅限制了她走路,而且体量不轻,提着裙摆的手沉甸甸的,更是拖累。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贺荣霖拿出来吃奶的力气狂奔,这里外男无法进入显然也没轿子给她坐,何况进入新社会也不兴再用轿子之类的出行工具。
穿过花园,经过一道大门,周围的声响立刻多起来,来来往往的下人进出忙碌,不时还有汽车进入,显然是一些来的晚的宾客。贺荣霖刚出内院,门口的一些小厮立马迎了上来,迎着贺荣霖两人上车,轿车立马启动开去宴会厅。
贺荣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小环服侍着小姐换上高跟鞋,帮着整理发丝,礼服确保不会出现纰漏。
一边整理一边不住地念叨:“小姐要不是您非要跑出去,现在也不会这么着急,看看您跑的还都出来了,何必这么受罪~”
贺荣霖一阵好笑,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就一副老妈子的样儿了,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额头,“你啊~怎么十几岁的年纪像是五十几了,这小嘴嘚吧嘚吧的说个没完~”完了,两只手伸过去将她的嘴捏成了鸭子嘴。
小环委屈地说:“呜呜——还不是、还不是小姐不让人省心!”
“好了好了,小姐知错了!下次跑出去玩儿一定记得带上小环,行了吧?”贺荣霖打着哈哈,就是不说自己其实是真想逃跑,而不是嘴上说的贪玩罢了。
小环气急,“小姐!你又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