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一听,瞬间觉得头皮是有些痒,挥了挥缠着布的右手,又伸出左手指了指头发,还没开口,就听见乌砚说,“师父,我帮你洗吧。”
皂荚叶捣烂,加温水过滤,水轻柔地拂过发间,清香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里。
白无平躺着,望着天空,左手轻快地点着。
“水温可以吗?”
“好,很好。”
“师父,你还会招新弟子吗?”
话题跳得有些快,白无思忖着,脑里浮现乌砚在桃花村的狼狈模样,不好再添一人跟着她冒险。
“应该不会了。”
隐隐约约,白无好似听到乌砚很轻的一声笑,但又被水流冲散,像是错觉,不去在意。
察觉到乌砚的手指在几簇发间流连,白无平和地提起过去,“一开始我也不习惯这些银发的存在,甚至剪掉一些,但除了又生,后来我想通无论如何都是我自己的身体,就接受了,不折腾了,看久还挺顺眼的。”
“师父的黑发和银发都生得好看。”
白无想起初次见面时,乌砚就说她的头发不怪,他本就是个不会把未知当作怪异的人。
乌砚洗头的指法轻柔,白无不禁嘴角上扬。
白无一边看着天空,一边把玩着小巧的猫狗木雕,这是乌砚刚才拿来给她的,说他做坏了几个,这两个是雕得最好的。
原来那日在桃花村的集市上,她想要买木刻的心思被他发现了。
她已经很久没过这种好日子了,既能脱下外衣睡觉,不怕醒来换了个地方,又有善解人意的人陪在身边。
乌砚拿布轻拭了几遍她的湿发,她就坐回摇椅,借着风吹干头发,看着乌砚起身去倒水。
他好像又长高了。
在云山镇养伤的这段日子,乌砚的厨艺见长,他们确实吃得不错,但乌砚这也长得太快了。
白无假装看乌砚干活,不经意地走到他身边,悄悄地对比两人的高度。
与在富家初见时相比,乌砚如今已经高她不少,身体也壮实了许多。
白无欣慰一笑,她受自身体质所限,不会再有所生长,至少身边的人能正常成长。
“师父,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好久没喝酒了。”她随嘴一说,不过也是事实,“以前我受伤时,就会喝点小酒,冲淡疼痛感。”
乌砚蹙眉,眼里是不容分说的拒绝。
白无错愕,原以为这乖徒儿会二话不说出去买酒。
鲜少看见乌砚这种表情,白无绕到他面前盯着,“不可以?”
乌砚毫不动摇,“大夫说养伤要忌酒。”
面对乌砚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白无突然就不想喝酒了,产生别的想法,故意说,“那我偏要喝呢?”
乌砚抿嘴,看似为难,实则陷入思考中。
白无点到为止,不好再逗乌砚,打算收回话。
“你喜欢喝哪种酒?”
这是要帮她去买酒吗?
“桂花酒,桃花酒,带花香的都可以。”
乌砚记下,第二天就做了桃花饮,说是从温梅那里学来的,不含酒酿。
白无尝了几口,虽无酒味,但有花香,口感很好。
她心情极好,把乌砚从头到尾夸了一遍,包括乌砚每日勤加练功,洒扫煮食,厨艺出色,品行尤佳。
曾经她师父也常寻到机会就夸她,主张多鼓励弟子。
乌砚听着,嗅嗅桃花饮的气味,无奈地轻笑,“师父,这桃花饮是水,你倒像醉了。”
白无瞧出他不好意思,故意又把话重复一遍,强调自己思绪清明。
乌砚走远几步,背对着她,忍着心尖莫名的痒意。
她瞧不见他的表情,就当他在害羞,哈哈大笑起来。
正巧此时,温梅来敲门,乌砚三步作两步地去开门。
温梅看到这欢馨的画面,也跟着笑了笑,“衣裳做好了,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前段时间温梅用从庄家带出来的银钱开了家裁缝铺,起初因为铺子里没有男人,单是女子经商就招来不少闲话,好在温梅踏实,本着薄利留人缘的方针,生意渐渐好起来,前阵子他们也去定了两身衣裳。
白无的手指滑过舒适的面料,“不用试,肯定合身。”
说话间,有个女孩从门外探头,与白无的目光对上,又怯生生地躲回去。
温梅发觉白无的视线,就回头朝女孩笑了下,再向白无解释,“她在我的铺子上帮工,手脚麻利,是个好孩子。”
那女孩大概十岁出头,黄瘦的面容与身上的新衣格格不入,恐怕过往遭遇一般,温梅半有收留的意思。
白无没有多问,乌砚已经从厨房出来,包好几个刚蒸好的包子给女孩。
女孩朝白无和乌砚甜甜一笑,比着手势,竟是不会说话。
白无摸摸她的脑袋,温和地笑笑,她就开心捏捏白无的手,笑容灿烂。
温梅牵着女孩的小手,一大一小的身影远去,白无才收回视线。
刚想关门,几个路人的谈话引起她的注意。
“三生派还是朝廷钦点的名门正派呢,也不是表面一套背里一套,哄着大家去送钱。”
“枉我之前那么信任三生派,还到处宣扬他们的名声呢。”
“三生派护卫皇族,一年到头不知道捞到多少好处,居然还叛国,真是利益熏心!”
白无听得刺耳,“请问各位,三生派发生什么事了?”
一瞧见新听众,其中一人就打开话匣子,“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三生派表面除魔卫道,护佑我国,实则从来帮富不帮穷,如今终于露出马脚了!”
另一人受不了同伴啰嗦半天说不到重点上,抢过话头,“三生派打着正义的旗帜,却暗中协助敌国,侵犯我国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