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看清亮片是反光的小块陶瓷碎片时,裴雪涧蹙眉,扭头。
两人分站在前厅两头,此时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声音重叠。
“厉鬼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厉鬼在拖住我!”
裴雪涧快步走向白无,“我想起来,这个执念很小,根本影响不了我的心性,但厉鬼乐此不疲地将我拖入其中,不为别的,就是要浪费我的时间。”
白无有种不详的预感,“在三生派谣言四起之际,负责巡视云山镇一带的你被拖住,难道有人要在那一带行不轨之事?但如此大费周章也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我们必须快点出去。”裴雪涧言罢,将白无眼前的陶瓷花瓶砸在地上。
裴雪涧用桃木剑挑开碎片,里面并无其他东西,“继续找,虚眼在花瓶里。”
前厅里的花瓶不超过十个,方才白无也查看过五六个了,并无异常。
然而,在裴雪涧话刚落音的瞬间,整个前厅倏地出现数几十个一模一样的花瓶。
裴雪涧一脚踢翻近旁的几个花瓶,“厉鬼被发现目的,气急败坏起来了。”
白无看碎片里没有异常,“裴雪涧,你的执念是什么,花瓶里的物件又是什么?”
“你知道的,我想成为厉害的驱邪师。”
清脆的陶瓷碎裂声音响起,伴随着裴雪涧的话语。
“我大哥想成为将军,二哥成为文官,三哥成为吟游诗人,唯独我的目标是我家鞭长莫及的领域,我爹娘当然不同意。”
白无一边摇晃花瓶,给空无一物的做上记号,一边听着裴雪涧的讲述。
“我娘说,世间女子多不易,若我想成为女将,她凭借自身的经验和能力,尚且可助我一臂之力,免去我踏上她走过的弯路,但驱邪师一职,难保我在阴阳两道不吃亏。我现在知道,她平时苦练我身手,心里还是百般护着我的,但我当时哪能听进去。”
“爹娘当我一时兴起,并未将我的话当真,令我气不打一处来,正巧那时何家小子撞我枪口上了。”
何家和裴家是世交,裴雪涧的二哥就和何家的大女儿指腹为婚,两家人来往难免总提起这桩喜事,把这事说进何家小儿子何故的心坎里。
何故比裴雪涧小一岁,喜欢追在裴雪涧身后跑,偶尔摔疼了,怕被裴雪涧嘲笑,最多吸吸鼻子。
裴雪涧瞧不上何故那鼻涕虫,但也赶不跑他,就任他跟着。
自从裴雪涧立志成为驱邪师之后,就爱拿着桃木剑往有闹鬼传闻的地方钻,有一回听说一女孩在某个破屋捉迷藏后走丢了,她就往地方去。
女孩被小鬼使了障眼法,令外人看不见她,她看不见来人和外出的路,困在屋内的角落里。
裴雪涧手持桃木剑,直刺向小鬼,不料身后还跟着何故这个小尾巴。
何故看不见魂魄,被未知戏弄得哇哇大哭,裴雪涧将他和女孩护在身后,凭借裴家功夫和桃木剑,硬着和小鬼打得有来有回。
待两家大人找到他们,何故和小女孩安然无恙,只有满脸泪痕。
裴雪涧随手抹一把脸上的伤口,血汗交加,一脸神气。
不日,何家上门道谢,还有要向裴雪涧定下婚事的意思。
在对话其乐融融的前厅上,何故神神秘秘地送给裴雪涧一个盒子,打开是用白玉雕刻的莲花,小巧精致。
何故的目光躲闪,害羞着。
裴雪涧撅嘴,“有话快说。”
何故压低声音,“雪涧,今天我爹就会跟你家定下婚事,等我,等我们长大,我们……”
“哐当”一声,木盒摔在地上,引得所有目光聚来。
裴雪涧拿起白玉莲花,重重摔在地上,“我长大后的事,要凭你们来定!”
不顾爹娘的训斥,裴雪涧瞧见白玉莲花完好无损,怒火攻心。
她大步往前,抓起白玉莲花扔进身旁的花瓶里,拔出桃木剑。
抬手一刺,花瓶落地。
白玉莲花躺在一地陶瓷碎片中。
“我,裴雪涧,将来要成为最伟大的驱邪师。”
说完往事,前厅里一边是一地碎瓷片,一边是白无做上记号的空花瓶。
白无看向裴雪涧,“然后呢?”
裴雪涧站在最后一个花瓶的碎片中,拿桃木剑刺向埋藏其中的白玉莲花。
她的嘴角上翘,唇线加深。
桃木剑击中白玉莲花的一刹那,玉花消散,幻境溶解。
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然后我就成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