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蹊反手下压,用桃木剑将谢衍定在她与地面之间。
谢衍的笑脸立刻被惊恐取代,龇牙咧嘴,张爪就要去抓挠鹿蹊,然而双手径直穿过鹿蹊的肩膀。
就在鹿蹊掏出一张黄符的同时,狂风大作,卷起大石,向她的后脑勺砸去。
尽管察觉到身后的大石,鹿蹊依旧面不改色,当机立断地将符纸贴在谢衍身上。
“师父!”热血冲上心头,白无奋力往前冲去。
赶到师父身边时,已来不及再做任何动作,来不及做任何设想,她直接挡住师父的后背。
石头碎裂的声音爆开,她的身体没有一丝痛感。
此时,风停了,海浪声也远去。
她扭头,乌砚正保持着双拳出击的姿势,空中的石块碎裂落下,乌砚的手上渗出血来。
乌砚为她争来了反击的机会,那她就必须牢牢抓住。
白无果断出手,在空中画符,黑色的符文打在谢衍身上,吸取他身上的阴气,膨胀成网,将他紧捆住。
谢衍一下子不能动弹了,瞪大眼睛,扫过鹿蹊的脸,又死盯着白无,张嘴是尖利的鬼音,“他说过,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为什么你要帮别人……”
“鬼扯胡言!”鹿蹊打断他的话,抬手去压他身上的符纸,“魂飞魄散才是你的归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衍突然发出长啸,声波振得人一时失神。
他的魂相瞬间膨大,撑破黑网,分裂符纸,松动桃木剑。
弹指之间,谢衍松开所有禁锢,魂飞空中,魂相残破不全,元气大伤。
“沈静姝,你给我记住。”他飞速逃离,仅留下这句话。
鹿蹊站起身,望着谢衍消失的方向,“西南,酆都的方向?他已被我们挫伤,如今连一个小鬼都不如,越靠近酆都,他越是容易被游神抓住,我们不必再追。”
有师父这句话,白无终于放松警惕,转身去察看乌砚的伤势。
“师父,我的拳头硬,只是一点皮外伤,你不用担心。”
即使见到伤势如乌砚所说,她也放心不下来,拿出干净的帕子,帮他擦拭手背的道道血痕。
鹿蹊走过看一眼乌砚的伤,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乌砚抢先开口。
“我刚走进庙里时,就被拖入虚里。我谨记着师父的话,没有耽于虚里的妄念,很快就清醒过来。从虚里出来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师父你被厉鬼拉住,就在你消失的位置画下破虚阵。”乌砚看向鹿蹊,“前辈应是提前做了什么,才让我们之后的人都无法上岛,免得被我们与厉鬼的缠斗牵连。”
“没错。我刚上岛,就在岛的四面贴上幻形符,普通人便寻不到这里。厉鬼见我迟迟未进庙里,就特意跑到外面寻我,直接把我拖入虚内。我一从虚里出来,就去寻你们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她指出岛上位置前,船夫都看不到什么,白无一边想着,一边帮乌砚把手背上的血都拭去,见止血了,才安心。
鹿蹊看了乌砚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这点伤没大碍,白无你对徒弟太过上心了。”
乌砚看向鹿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是知道师祖一开口,可能就拦住了师父对他的照顾。
“不过没我上心。”鹿蹊的眼睛稍弯,神情变得柔和,“白无,我刚才听见你喊我师父了。”
白无和乌砚同时惊住,乌砚去察看白无的神态,白无抬眼去看师父。
鹿蹊扯下易容的假面皮,以真容示人,用指尖摸了下鼻子,笑意盎然,“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特定做了陈桃李的打扮。”
师父易容……竟是为了她!
“如今看来,你也不是不愿见我。”鹿蹊张开双手,像以往经常对她做的那样,“还愣着做什么,好徒儿快过来给为师一个拥抱。”
白无伸出双手,指尖颤抖,尝试深呼吸,还是止不住微颤。
低头看一眼不听话的手,她刚才画传送阵时在手上沾了朱砂和灰尘,显得脏乱,就急忙地在身上擦擦,蹭去灰尘,可朱砂还在。
“我们驱邪师,手上有点朱砂,不是很正常吗?”
师父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和她内心的焦灼交织,内心的澎湃再也按捺不住。
她张开手,扑向师父的怀中。
“师父!”
鹿蹊一手揽住她,一手轻抚她的后脑勺,“白无,我终于见到你了。”
师父的声音里,是怀念,是期盼,是比她想象中要好上几百倍的回应。
她默默流下泪,其中一滴落在心里,抚慰过去的自己。
“我们都要好多话要跟对方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传送回定海县。”
白无赞成师父的说法,悄悄拭去泪水,松开师父的怀抱,再看向师父时,两人的眼里都是同样的温情。
久违地,白无的双眼亮堂,笑意纯粹,“好。”
她转头看向乌砚,迎上乌砚眼里的和熙暖光,看出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师祖,师父,那我们回去吧。”
他们往庙宇走去,刚至门前,地下震动。
乌砚拉住她们,飞速地往后退,转身挡在她们面前,用后背掩去猛然袭来的飞沙石砾。
庙宇轰然坍塌,若是他们再慢一步,就会被掩埋其中。
白无的太阳穴直跳,紧迫感直逼心尖。
她抬起头,瞳孔里染上血色。
整个天空犹如被鲜血浸满,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