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其实我后悔了,我想家了,你能不能帮我带路?我想出去,但是迷路了……”
“瞧你的打扮,不像是会被送到这种地方的人。”男孩嘀咕着,冷笑一声。
她把头上的珠钗都取了下来,塞到男孩手里,“这些是赔偿你的,也作为你带路的报酬,你带我出去好吗?”
她的话语恳切,眼角泛了泪,怕男孩拒绝。
男孩接过珠钗,打量珠钗的尖端,“再磨尖一点,倒能派上用场。”
看男孩收下,她心生欢喜,刚想道谢,突然被男孩拉住手。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她来不及扭头去看,就被男孩拉进一间屋子里,房门被男生反手关上,还搬来桌椅抵上。
屋内没有窗户,男孩耳朵贴墙,听外面的动静,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天黑了。”
她完全不理解男孩在做什么,警惕地挨到墙角,离男孩远远的,但此时又听见屋外传来尖厉的惨叫声,直觉此处比屋外更加安全。
尤其是她跌进村内后,身后的景象就都变了,这里远不止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开口,才发现声颤不已。
男孩扫了一眼她,“你不知道比较好。放心,你成为不了我的敌人,我懒得对你动手。”
男孩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坐下,“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抄经书……”
“那套骗人的说辞,你到这种时候还信啊?”男孩嘲笑道,“当初骗我来这里的人,说是有户好人家要收养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捏着衣角,忍着泪光,咬咬嘴唇,才说出最害怕的问题,“我还能回家吗?”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能离开,总之无论要做什么,先活下去再说。”
男孩没有直接否定她的话,她稍稍松口气,只知道这个村子有某种危险存在,如果找到机会,她就有可能离开。
她终于定了定神,这时候才发现双腿发软,蹲了下来。
男孩啃起鸡腿,也不看她,“你是什么人?”
她双手抱膝,想念起娘亲,“你知道遥安城的沈府吗?那是我家,我叫沈静姝,在家中姐妹中排行第三。”
我想家了……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我听说过,有人说沈大人深明大义,有人说沈大人道貌岸然,他的名气在我们那可不小。没想到,沈大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会卖掉。”
“是我娘安排我来的……”她说着,在内心否定男孩的说辞。
阿娘不会卖掉她的,她之所以会困在这种地方,肯定是那个大师的个人所为,这时候阿娘肯定在担心她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同情你。”男孩几下吃完一个鸡腿,又拿起一个啃着,“如今这世道,同情最为昂贵。”
她觉得男孩说话无情,但人应该不坏,至少刚才男孩帮了她。
男孩把东西都吃完了,手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静姝,你蹲着不累吗?”
她固执地摇摇头,虽然男孩不像坏人,但是蹲在墙角能让她更加安心。
“随便你。”男孩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唯一的床铺躺下,背对她,“那我睡了。”
屋内的火光温暖,外头却传来细细密密的怪异声,似笑似哭。
她忍不住开口,掩盖屋外的声音,“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姓名?”
“我没有姓。”
“抱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大小姐,在这里,你最好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静姝没有应答,将头埋到臂弯里,想念着娘亲,期盼着天亮,离开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睡着了。
醒来时,满面泪痕。
她胡乱地抹了下脸,站起身,发现腿已经麻了。
敲打着腿一会儿,才终于恢复知觉,能够走离墙角。
此时男孩从屋外回来,艰难地将一旁的桌子推来抵住门,动作费力。
他吸了一口气,按住手臂的鲜红。
“你受伤了!”她立即走上前去,发现他手上的衣服破开,臂上有几道爪痕,像是被动物的爪子抓过。
男孩坐到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咬下,对流血的伤口不管不顾。
她没多想就拿出帕子,轻轻地按压他的伤口,以前她摔倒流血时,婢女也是这么做的。
他一激灵,扭头盯着她。
她一惊,“我弄疼你了?”
她的反应让男孩不再紧绷,但觉得古怪,不解,“不是……你真奇怪。”
“昨天你帮了我,所以今天我也帮你,哪里奇怪?”她真诚发问,双眼明亮。
男孩思考一瞬,开口,”我叫阿顽。”
她一愣,反应过来他终于肯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哪个字?”
“顽皮的顽。”阿顽多说了句,“我小时候比较顽皮,就被这样叫了。”
她会心一笑,点头,“阿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