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陪阿顽的时候,白无就在暗地里练写新的符文,剩下的时间除了休息,就是和谢必安、范无救一块研究怎么将三生河畔的彼岸花移植到花盆中。
每次去三生河畔看彼岸花,原本有近路可走,白无偏偏要绕远路,特地经过鬼门关,摘到彼岸花后,她又会去找孟婆聊天,孟婆也会提出一些能让彼岸花载到花盆中的建议。
但试了各种方法,就算用河边的土做成盆栽,彼岸花还是一离开三生河畔,不出十二个时辰就会枯萎。
白无正蹲在河边,研究着彼岸花的根系,耳边传来谢必安的抱怨。
“今天又是要做花木匠啊?我说,白无,咱们能不能整点新的玩意儿?要不你干脆把我载土里好了。”
白无头也不抬,用安慰的口气说话,“谢必安,你再等等我,我一会就陪你玩。”
“好,这可是你说的!”谢必安又意识到不对,“怎么变成你陪我了?明明是我在带你玩!”
“好啦。”白无扭头,看向旁边一同蹲着研究彼岸花的范无救,“有没有鬼咒术能用在花身上的,要不你试试?”
“可以一试。”范无救小心翼翼地将彼岸花移植到花盆中,又念了几句鬼咒,“好了,晚点再看看变化。”
谢必安俯身看着他们,“完了吧?行了吧?可以走了吧?”
“好啦好啦。”白无一边说着,一边和范无救把彼岸花盆栽寄放在孟婆的摊子上。
谢必安在前面给他们带路,一下子高兴地盘算起待会要玩什么,一下子又不高兴地抱怨范无救和白无都一个样,尽整些无聊透顶的活干。
“和白无一起种花很有意思。我虽然忘记做人时的事,但总算有点人的回味,比你要么怨要么闹好多了。”范无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明摆着就是要堵住谢必安的抱怨。
谢必安一脸委屈,“得,就你们玩得好!上次你们酿酒,都不带我!”
白无眨眨眼,酿酒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没想到谢必安会记这么久。
当时她从集市上买了酒曲,谢必安又提议去他们家看看,她就在他们院子里酿起酒来,范无救对这种细活感兴趣,就加入其中,是谢必安自己嫌无趣,只在一旁看着。
白无和范无救都无奈地笑笑,白无向谢必安赔不是,范无救没有说话,就当是他默认自己有错,谢必安“哼”了一声,一下子就气消了。
离开魂来魂去的热闹地方,来到一处宽广无垠的地界,上面稀疏地列着几排枯树,没有叶子,枯黄的枝桠透着死亡气息。
谢必安拉着他们躲到一棵树后,树身宽厚,需要数个大人才能围抱得住,能够彻底挡去他们的身影。
白无抬起头,望着不止十丈高的树身,只觉得脖子很酸,望不到树顶。
“谢必安,我们来这做什么?”她问。
谢必安嘿嘿地笑,故作神秘。
范无救看不下去了,“这里是罗刹鸟的栖息地……”
忽而一声长鸣啸起,一片巨大的灰黑影子从上空掠过。
白无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鸟。
鸟身巨大,双目凶狠,目中如有磷火,全身羽毛灰黑,尖利的鸟喙雪白,两只巨型的爪子强有力,像是能将任何生命扼杀在其中。
她瞪了谢必安一眼,示意谢必安不该带他们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谢必安只是一笑,待罗刹鸟飞走后,才说,“我可不是谁都会带来这里的。”
谢必安飞到树上,张望着,锁定了目标,又飞到另一棵树上,朝他们招手,“上来,这儿有鸟蛋。”
白无的内心深感无奈,这谢必安还真把她当作来去自如的魂了。
“我不会……”
话未说完,范无救就轻手放在她的肩上,一瞬间,就带她飞跃到了树上。
她回过神来时,范无救已经收回了手,与此同时,庞大得与人的双手臂展开般长的鸟蛋卧在眼前。
“谢必安,你要是偷了这鸟蛋,那罗刹鸟不会追杀你吗?”白无回忆着罗刹鸟的身姿,没把谢必安会被啄得魂飞魄散的预想说出口。
“这些蛋是罗刹鸟的执念所化,里面都是空的,我们就拿个空壳玩。只要我们悄悄地不被罗刹鸟发现,它回来后会再下蛋补充,还能减轻它的执念。”
白无上前,敲了敲蛋壳,当真听到空响。
酆都还真的是到处都是死物,除了她,不该留在此地的人。
既然说好了要陪谢必安,白无就听从谢必安的安排,和谢必安一起抬起了鸟蛋。
“桀桀——”
振翅而飞的响动传来,白无一惊,手上一松,尽管范无救立刻上手接过鸟蛋,但还是磕碰到了。
蛋壳裂出一条缝,阴冷的气息流出。
尖啸的鸣声越发靠近,罗刹鸟的怒意随着狂风而至。
谢必安和范无救同时伸出手,双脚离地,要去抓住她,打算带她飞逃开。
他们刚飘起的瞬间,就被暴风刮走,白无眼见他们伸出的手远去。
她转身,罗刹鸟展开巨口,发出刺耳的悲鸣,朝她而来。
“白无!”
谢必安和范无救惊恐万分的喊声,也被怒风卷入,抵达不到她那。
白无面对直逼眼前的罗刹鸟,内心焦灼的尽头化成了冷静,一双眼睛越发清明。
她神速地抬手,双指并拢,以天空为符纸,指尖滑动,书写出心中的符文。
黑色的气息从指尖溢出,凝成符文,文字疾速膨胀,化成一张大网,挡在她的眼前。
罗刹鸟扑入黑网中,尖利的鸟喙透过网眼,逼近她的眼前,与她的鼻尖仅有咫尺距离。
她站在原地,清冷的眼眸里映着罗刹鸟挣扎的身影,越是挣扎,黑网越是收紧。
她的手维持着画符手势,尽管于风中,也坚定有力。
她的夜,终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