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走?”谢必安舍不得白无,又眼见留不下她,慌不择话,“哼,你走了,我以后就当不认识你,你当真要走?”
范无救拍了下谢必安,安慰白无,“白无,无论你在哪,我们都是朋友。不过若是你以驱邪师的身份遇见我们,那我们便是秉公执法的黑白无常,期待我们会有协作的那一天。”
白无的眼里氤氲,露出笑意,“范无救,我无兄长,而你待我就如妹妹一般,我对你十分感激。谢必安,就算你以后假装不认识我,我也会主动与你说话。”
话刚落音,她望向孟婆,对上孟婆的一双笑眼。
“白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孟婆说。
“这段时间已受过孟姐姐的不少照顾,就不劳烦姐姐了。”说完,她快步跑向了鬼门关。
据酆都藏书阁的书籍记载,活人误入酆都,只要再穿过鬼门关,便能回到人间。
现在,就是她回去的时机。
她靠着自己的脚步,下了奈何桥,彷佛看到人间的景色近在眼前。
经过三生石。
她想起人间的山泉流水潺潺,滑过石面,冲刷而下的悦耳声。
跑过黄泉路。
她想起人间的天晴雨雪。
见到鬼门关。
她想起人间不会飞天的人们,却表演出奇妙的杂耍。
一刻不停地,她穿过鬼门关。
终于,她跑到鬼门关外面。
此时当值守门的牛头马面,瞪大眼睛盯着她。
牛头惊得手足无措,又不好将手上的钢叉对准她,磕磕绊绊地说着,“这不是城主身边的那个鬼吗?”
白无一笑,“我是人,再见啦。”
她继续往前,预想着会像来酆都时那样,起一阵白雾,将她带回人间。
然而,无论她怎么走,前方都是漆黑一片,背后都是拉不开距离的鬼门关。
“自从如今的城主上任,鬼门关就改成只进不出,你继续往前也没用……”
牛头一边解释着,一边要去将她带回来,却突然起了一阵狂风,将他和马面一起卷离现场。
牛头飞上天的瞬间,看见一袭黑衣靠近白无,是城主。
“白无,你要不告而别吗?”
悲怨,一瞬间摄住白无的心头,她转过身。
“阿顽,难道我说了,你就会放我离开吗?”
“不会。”阿顽朝她伸出手,眼神焦灼,“白无,我们回去吧。”
“回哪?这里哪都不是我的归属。”一股不知要如何排解的攻击性情愫又在她的内心腾起,“阿顽,你当初救我出翁的恩情,我从来没忘记。”
阿顽揪着心,“白无,我们之间不分这些,你不用还。”
白无快步走过阿顽的身边,“不,我必须还。”
铿锵一声,她拿起牛头落在地上的钢叉,手握住尖头,欲对准自己的心。
此时,钢叉被风拍远,她手中一空,只留下一掌鲜血,是刚才被尖头划开了伤口。
阿顽走到她面前,因她的伤而刺疼眼睛,又刺入心里。
“如果我不还,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到人间?阿顽,你告诉我。”白无盯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委屈与坚决。
阿顽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手掌的伤口开始愈合,血流渐渐止住。
“白无,瓮中的阴气改变了你的体质,我一直潜心研究,终于能用自己的魂力来治愈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你不会再经历伤痛。”
“先受伤,再治愈,就不会痛吗?”白无眼里的热意渐渐被冰冷取代,“阿顽,如果你不送我回人间,我就会去求助孟婆,无论尝试多少次,我都要回到我想要的地方。”
阿顽的目光垂落在白无的伤口上,伤口一点一滴愈合,他却觉得自己的内心在一点一滴碎裂开。
不知过了多久,阿顽终于抬眼看向她,看见她眼里的坚定不移。
“白无,我明日便送你离开。”
“阿顽,就现在。”
……
“阿顽?”
“好。”
一阵白雾过后,周边的景象变成一处静谧的村庄。
白无松开阿顽的手,回到了人间。
翌日,范无救找到白无,将阿顽做的一个牌位带给她,教她通过画符和阿顽联络的方法,还给了她一些银钱。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在人间游历,见识到各式各样的人,有好人,有坏人,但好人还是比坏人要多。在一次驱邪中,我还收了个徒弟,换做以前我是不敢想自己能成为师父的……”
在谢必安和范无救的院子里,白无捧着酒碗,双眼迷离,讲着过去。
“这一年以来,我成长不少,这是我出生以来,最快意的时光。”
谢必安和范无救不约而同地看向阿顽,生出了以下犯上的勇气,眼里夹杂着同情和责怨。
阿顽注视着白无,嘴唇紧抿。
乌砚拿走了白无的酒碗,走到她的身旁,她的身子一斜,正好靠在他的身上。
白无抬起头,看清了他,展颜一笑,“乌砚,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