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夏雨瞳仍然是陈蕊记忆中的模样。
清秀,单薄,高挑,带着冷淡疏离的气质。
但陈蕊喜欢看她笑的模样。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催眠自己的时候,陈蕊感觉很温暖。关宏峰跟她说过,能信任别人,和被人信任,感觉都是美好的。
“你吃点儿什么?”陈蕊把菜单递过去。
凌晨三点,她们决定还是在机场里找一家餐厅吃点儿东西,叙叙旧。
“我看看。”夏雨瞳双手接过有些重的菜单,“你看好了吗?”
“嗯,冰镇可乐,招牌意面。”
冰镇可乐……
夏雨瞳有些失神。
她记得胡一彪最喜欢喝的就是冰镇可乐。
但他也从不会拒绝自己递给他的瓷杯,里面装着温热的清茶。
胡一彪现在,怎么样了?
陈蕊看出夏雨瞳的神游,敲敲桌子,托着腮,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盯着夏雨瞳,“夏夏,你看好了吗?我饿了。”
夏夏……
夏雨瞳被这个称呼似乎吓到了,“你叫我?”
“是啊,你的名字真难念。我懒,我就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这种感觉是夏雨瞳从来不曾有过的。就好像这是她第一次推开封闭的房门,认识曾经隔着无形的玻璃罩看惯了却不曾融入的世界。
陈蕊还是没有变,她不管别人生不生气,她开心最重要。若是有人因为一句话就能生气,那绝对不适合做她陈蕊的朋友。
不过,夏雨瞳是例外。
陈蕊喜欢当时被她搂着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像是早就忘记的母亲的怀抱。这就是姐姐的感觉么?和哥哥的不同。
有时候陈蕊睡在床上,梦里面会有秦驰,也会有夏雨瞳。他们就这样坐在旋转的游乐项目上,就是那个找回记忆的下午。又有时候,她经常会梦到秦驰,和她一见着就觉得尴尬并且互相看不顺眼的前妻同志冯潇。他们一起上了电梯,楼层一到,她先冲出电梯,打开门,把击锤牵走,在寒风瑟瑟中和击锤大眼瞪小眼。然后再牵着击锤回去,他们两个还抱在一起,自己不得不继续坚持和击锤大眼瞪小眼。
梦,很奇怪。
一旦曾经的场景在梦里出现,在梦见了许多遍后,会自动的往内心深处潜意识中希望的方向上靠近。在梦中,她希望秦驰是她的爸爸或者哥哥,永远不会离开她,一旁温柔扶着她轻声说话的夏雨瞳是她的妈妈或者姐姐,永远会守护她。至于后一个场景,逐渐变成爸爸和妈妈的影子,他们在吵架,又和好,被自己推门进去看到,然后识相的给他们留出二人空间,自己和击锤欢快的在田野上奔跑……
“不介意,很好听。”夏雨瞳的眼睛里再次装进陈蕊,微笑着轻声回答,“还……没有人这样叫过。”
“那太好了,我就喜欢独一无二。”陈蕊挑挑眉。
这是一家简餐西餐厅,夏雨瞳粗略翻了翻菜单,她也觉得有些饿,“那就,蔬菜焗饭,喝什么呢?”
“你喜欢薄荷么?”
“嗯,还不错。”
“那你喝这个,”陈蕊伸长胳膊够到夏雨瞳手上的菜单,将菜单翻到一款饮品的图片页,“这个,莫吉托,不加酒精。”
“好,就这个。”
陈蕊很满意,在服务生收走菜单后,朝夏雨瞳坦白,“其实,是我想喝。但是我今天要去市局和长丰支队办入职,所以还是别喝了,看你喝。”
“长丰支队,市局?”夏雨瞳有些惊讶,“你当警察了?”
“嗯。”陈蕊抿了一口玻璃杯中温热的柠檬水,朝夏雨瞳眨眨眼,“是啊,津港市特招人才。快点,夸我,使劲儿夸我。”
夏雨瞳觉得陈蕊这样的欢脱很有意思,“你真厉害。”
二人都笑了起来。
“现在这个点,恐怕是从国外回来的吧。后来我去找过你,听说你出国了。怎么就想着回国发展了呢?”
“月是故乡圆呗。”陈蕊打着哈哈,“再说了,国外也不好混啊。”
“可我觉得你混的很不错。”
夏雨瞳打量着陈蕊,她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她留了长发,或许本身发质就是乌黑微卷又十分有光泽,这样自然的卷发让从不在意自己有白头发的夏雨瞳有些羡慕。额前的刘海没有遮住眉毛,是那种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好莱坞女演员流行的,就像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日中的那种样式,显得她的眼睛更大。没有化妆,眉毛的颜色和发色近似。她的眉形很秀气,可跟她整个人的气质放在一块,到显得十分英气。鼻子小巧,嘴巴也是。巴掌大的小脸,下巴相对圆润,纤细的脖颈。要是她对面坐着一个匪悍的成熟男人,夏雨瞳会以为那男人是拐卖未成年少女。
她的饰品很简单,左手手腕上浅灰色细麻绳系着一颗完整的狼牙,只有一块彩虹糖豆的大小,且这么完整,这东西很难弄到手。右手手腕上的深棕色鳄鱼皮腕表不含税算上一般的最低折扣最少也要一万美刀。灰色无袖高领棉质上衣,驼色皮质短款外套,水洗牛仔长裤,过膝皮质长靴。
津港的五月,风还是凉的。
“你手上的狼牙是幼狼的么?”
“哦,这个啊。”陈蕊转了转手腕,“野外活动的时候,救过一只小狼。妈死在旁边,被猎枪打死了。小家伙牙齿卡在了树根里。救出来之后,送到救助站,发现牙根已经坏死了,就给它扒了。”
“你,救过一只幼狼?”
“害,我跟你说,什么狼心狗肺,白眼儿狼,都是人起得,狼很通灵性的。人家的天性就不愿意被当宠物,凭什么人就因为给了它吃的就要强硬的要它听话呢?人啊,觉得自己是最高级的生物,就想要凌驾万物之上,驯服其他的物种,真是可笑。”
夏雨瞳陷入了思考,驯服,她是什么呢?
她就和幼狼一样,是养不熟的吗?
彬,她的老师。他所做的,是驯服么?
可她几乎对老师言听计从。
她的天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