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夏雨瞳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开了灯,穿上拖鞋,往客厅走。
她的肚子已经明显起来,为了安全起见,她办了停薪留职,说是要出国学习。
胡一彪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她知道他很忙,可他还是每天都回家睡。
对于他在忙些什么,她不知道。她问过,可是他说这是秘密行动,不能透露。
有什么样的秘密行动,连她都不能知道?
“怎么了?”
夏雨瞳赶紧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给他泡了杯茶。她还没见过这样的胡一彪,愤怒和不甘,他整个人的气焰已经在燃烧。
“怎么了?胡一彪,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一彪看了她两眼,结果茶杯,“没什么事儿,你照顾好你们两个。”
“胡一彪,我现在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助。”夏雨瞳在胡一彪的身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很冷静,“你要知道,在刑侦方面,你不如我。”
“我知道,不过,这件事儿,你别掺和。”
夏雨瞳张开手臂环抱住胡一彪,“胡崇,你掺和了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胡一彪偏着脑袋窝到了夏雨瞳怀里,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雨桐,他死了,那小子,死了。”
夏雨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我们都没想到,我们都以为监狱是最安全的地方。”胡一彪抱住夏雨瞳,深吸一口气,“跟他比起来,我就算个狗熊。”
夏雨瞳不知道该不该问他这个人是谁,只能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没事了,胡一彪,没事了。”
“你不问我,是谁。”
胡一彪在她看来一直是条汉子。不会有这样的时候。尽管被摧残成那样,恢复警察的身份和名誉之后,他依然活得很潇洒。可她对他做过全面的人物侧写。胡一彪这个人,本身或许是潇洒的,可在常年从事卧底工作,身体和精神都被摧残之后,他内心的正气和道义没有变节,但他的精神可不是这样的。他喜欢通过伤害别人来慰藉自己。或许胡一彪是第一个唤起她内心深处母性的人,她很快就能看穿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他寂寞痛苦的灵魂。所以她会尽力去温暖他,尽管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温暖。
这种想要拯救他,温暖他的感觉,她喜欢。可这种感觉在秦驰牺牲之后,他拿到了王绛的饭票之后,他不再是原来那个想要通过伤害别人来慰藉自己的卧底之后,这种感觉消失了,所以她才会辞职退回胡一彪的戒指,因为她要弄清楚,没有了这种感觉,她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认真的冷静的对自己做了一次侧写,得到的结论是,如果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她会成为和韩彬一样的人。但就冲着她曾经对胡一彪的情感,她不愿意成为那样的人。她不要和别人一样,她要做她自己。
想明白了这个,她才会回国。她没有想到的是会在机场碰见陈蕊,她变成了更好的人,她很高兴能看到陈蕊的成长,她也成长了。在她还没有想清楚怎么面对胡一彪的时候,就被CS催眠的人提醒了她的噩梦。这个噩梦一直困扰她,韩彬对她进行心理建设,把她放在一个玻璃罩中,隔绝玻璃罩外笼罩的噩梦。她很安全,为了让她自己更安全,她在玻璃罩中又装上了厚厚的窗帘,来欺骗自己,噩梦不会伤害到她。
可是噩梦一直都在。
陈蕊温暖了她,她很感激,当她有了动摇的时候,她似乎明白该怎么去面对自己对胡一彪的情感。所以她向胡一彪求婚。胡一彪当时说要去买戒指。可是戒指不都应该是夫妻双方一起佩戴吗?所以她拒绝了,她说想去纹个戒指。虽然有规矩,但胡一彪做卧底的时候,除了一身的伤之外早就一身的纹身了,所以她拜托莫医生找了一家高档的美容机构,他们去问了个戒指。
尽管结婚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噩梦。
但在知道她将成为一名母亲,她和胡一彪会有一个孩子的时候,这种血缘的连接让她和他之间的情感更加浓烈。直到这个时候,她对他的情感才从曾经想要温暖他救赎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温暖自己救赎自己转变成真正对他的情感。
她已经弄清楚胡一彪需要她的温暖和救赎,即便胡一彪已经得到救赎,他仍然爱她的温暖。她弄清楚了,自己到底是谁。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无助自责的时候,曾经出生入死的行动,他对着她不过是轻描淡写的讲述。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雨瞳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脑袋,声音很轻,“那,是谁,让你这样想?”
“那么多卧底,林嘉茵,吴征一家五口,全都牺牲了。曲弦到现在下落不明,”胡一彪说着叹了口气,“我是他们的老前辈,我活下来了,可他们这批孩子,几乎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到现在,连他也死了,王绛这老小子直到今天才跟我坦白,这小子是个卧底。”
“那,是谁?”
“关宏宇。”
“关宏宇?”夏雨瞳有些不明白,“他不是已经出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