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沈珏会有穿上紫袍的这一天。
面前一名大臣就军饷的事同户部的人争执起来,眼看着就要吵起来,褚清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劝架,就看见沈珏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转身看向那两人。
刹那间,原本还在争吵的两人立刻停下了争吵,齐刷刷看向沈珏,等着他开口。
沈珏慢条斯理地冲着御座上的褚明拱了拱手:“几位大人,御前如此无礼,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吗?”
沈珏语气轻松,仿佛根本不是在训斥他们,只不过是如同问候一般的话。
那几名大臣赶忙收了架势,恭恭敬敬地看着沈珏。
“不敢不敢,一时情急,我等绝无此意。”
“沈大人提醒的是,是我等一时失了礼数,请陛下责罚。”
沈珏抬眼看向褚明,示意现在是该他说话的时候了。
褚明清了清嗓子,努力将少年音憋得更沉稳一些:“诸卿都是为了国事,可以谅解。”
话音落下,沈珏自觉地接过话头:“陛下仁慈,此事依臣看,边关数年安稳,军饷既然不够开支,或许可以准许部分将士解甲归田,诸位觉得如何?”
沈珏这话一出,那几人连忙附和起来。
“沈大人说得有理,将士们苦战数年,既然如今用不着这么多人,不若让他们解甲归田,如此户部的压力也能轻些。”
“陛下,臣也觉得此计可行。将士们解甲归田,必要时候也还可再征招,省些银子也好。”
话头在几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落回褚明身上,褚明则扭头看向褚清,在他成年之前,凡是需要拿主意的,都得和褚清商量着来。
隔着珠帘,沈珏的视线透过来,所有人都等着她回一句话。
褚清却头一次觉得,自己被架起来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沈珏就已经平息了兵部与户部常年以来的争执,难得兵部的人没有说不能减员,似乎他们都很看重沈珏的话。
刚才侍女说他是朝廷栋梁,褚清还有些不信。
现在看来,这朝堂都快成他的了。
这只不过是一个月的功夫。
褚清深呼吸一口气,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稳定一些:“……既然诸位都已经商议落定,各部都同意,本宫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此计益国益民,就照沈相说的办吧。”
话音落定,沈珏带头深深作揖:“陛下圣明,长公主殿下圣明。”
紧接着,群臣齐声道:
“陛下圣明,长公主殿下圣明——”
一瞬间,褚清如坐针毡,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曾经她和沈珏相处的画面。
或者说,是她单方面欺负沈珏的画面。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她也曾仗着一个公主的名头对沈珏呼来喝去,俨然把沈珏当成了自己的随侍小厮,折腾过他不少次。
她记得,沈珏这人很记仇,同窗的纨绔把他的书本扔进了池塘里,他就把那人引到泥坑边上给推了下去,里面还有牛粪。
从前沈珏不敢反抗,因为他也不过就只是一个富家公子,她可是公主。
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朝廷栋梁,整个鄢朝都指着他,她要是想过点清闲日子,也得指着他,那沈珏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
褚清拼命回忆着自己当年都对沈珏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不想还不打紧,这一想人就快没了。
折腾夫子让他顶罪这类栽赃嫁祸的事她可没少干,硬生生让他各宫的罚都挨了一遍,打手心已经是最轻的,最严重的一次惹得他父亲罚他跪了一个月的祠堂。
……还逼他穿过女装。
褚清闭上了眼,不愿面对现实。
天知道这人这么多年有没有琢磨出什么新的折腾人的法子,不,都不用新法子,他说两句就能让她没什么好日子过。
呜呼——!大势去也。
一颗心顿时就乱了,那些大臣说的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就看见沈珏冲着她笑了一下,吓得她一颗心都快飞出来了。
好在早朝也快到尾声,暂且躲过今日,来日方长,慢慢商议。
正当褚清准备退朝的时候,忽而就看见一名大臣站了出来,冲着御座上的褚明施了一礼。
“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
“陛下,臣要弹劾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