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宫墙内起了火，那火却不是外人放的，而是自家人放的。

红黄色的火焰高高燃起，火焰从不讲情理，只会灼尽周遭的一切事物，直到自己熄灭。

宫人们连哭喊声都已经发不出，这已经不是第一日了。

她与褚明瑟缩在水缸旁，或许是因为褚明年幼，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看上去无能，并无几人在意他们。

乱起来的时候，自家逃命都困难，又有几人会顾及他们的安危？

血色沁染了整个宫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猩红。

他们的皇兄谁也没有放过谁，谁也不肯放谁出宫。

这种时候一旦出了宫，带回来的许就是数万大军。

这场闹剧在第三日迎来终结，太医院的太医自己做主开了一剂猛药，换来父皇一日的清明。

这一日，父皇拉着他们两个，走到御台之上，走到龙椅前，按着褚明的肩膀让他坐在龙椅上，封了褚清做辅政长公主，而后大手一挥，人头落地。

处理完作乱的皇子与大臣后，他们的父皇便暴毙而亡。

那样的日子，他们谁都不愿意再经历一遍。

“所以。”褚清深呼吸一口气，“咱们绝不能放纵沈珏这样下去！”

褚明歪着头：“啊？”

怎么忽然就说到了沈珏身上？

褚明下意识地为沈珏开脱：“沈相……不至于吧？”

除了今天这件事，沈珏在朝堂上一直很安分，甚至可以说是宵衣旰食，要是没有沈珏，天天在上书房里熬大夜的人就是他了。

一抬头，褚明就对上了褚清那双满是怒气的眼睛，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阿、阿姐说得对！不能放纵沈珏继续这样下去！”褚明当即改了口风，“必须惩治他！”

一听褚明这话，褚清立刻笑弯了眼，不愧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不向着她，难不成还向着沈珏那个坏了心肝的东西？

一看见褚清笑了，褚明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褚清软着嗓子，轻声哄道：“阿明，沈珏是不是经常查你功课？”

褚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她，满肚子疑问却不敢问出口。

褚清继续问：“那他平时对你好吗？”

褚明扬起稚气未脱的小脸，犹豫了半晌，忽而认真说道：“沈相虽然脾气臭，可对我还是很不错的。阿姐，你不必问我，不管你想处置谁，阿明永远和你站在一边。”

褚清闻言一愣，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照见了她心底里所有的阴暗。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也学着那些皇兄的模样，变得心狠手辣，开始用一些诡谲手段。

“……你就不怕吗？”褚清问，“沈珏如今大权在握，朝堂上的局势你也瞧见了，那些大臣大有以他为首的意思，有这样的人在，你就不怕你的皇位坐得不安稳？”

半晌，褚清摸了摸褚明的头，勾着嘴角笑了笑：“我家阿明长大了。”

褚清大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阿姐打算如何处置他？”

“就……让他吃些教训，几日不敢上朝，想来这事应当也就罢了。”

褚明心里一惊，扭头去看褚清，见她面色不善，却也不敢再问。

等到褚清出宫去，褚明就慌慌张张地让人把沈珏给偷近宫来。

看着自己身上的宫装，沈珏无可奈何地爬进小轿里，跟着内侍从宫门前步行至上书房，掩人耳目地进了宫。

若是这时有不清楚情况的人瞧见这一幕，穿着宫装的宫人坐着，身为皇帝的褚明却站立一旁，恐怕要吓得六神无主。

直到听完褚明说清缘由，沈珏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些。

“陛下做得很好。”沈珏说着，笑叹道，“只是臣有一事不明，陛下怎么不帮着长公主殿下？就这样告诉臣，陛下就不怕臣真的有反意？”

“阿姐教过，大事从心，小事从思。”褚明站直了身，把脊梁挺得笔直，“沈卿事事为国，将大鄢治理得如此好，百姓安居乐业，朕不觉得沈卿是坏人。”

沈珏垂眸轻笑一声：“若是长公主殿下也能这样信臣就好了。”

“沈卿……”

“此事陛下便不必再管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沈珏说着起身，伸手摸了摸褚明的头，“陛下懂得明辨是非，将来一定是一位流芳千古的明君。”

安抚好褚明，沈珏原路回家。

沈珏还没有踏进家门，褚清从沈珏手里救下褚明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人心惶惶！

沈珏自拜入相府之后，褚明就拿了主意，让他掌管御前兵马司。

一个不曾从兵的文官想要管好那些个骄兵悍将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偏偏沈珏只去了不到五日，就让御前兵马司上上下下服服帖帖。

但这也就意味着，如今皇城内的防务，有一半都捏在沈珏手里。

一旦沈珏要造反，恐怕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