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地位,这些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有什么作用,该如何运转。
就譬如这种时候,他就不会和濮子安作对。
“世子殿下说的是。”他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了。
说到底,褚清对濮子安没有兴趣,他只是有点碍眼。
反倒是濮子安,被沈珏这幅无所谓的态度吓到了。
濮子安心里正犯着嘀咕,难不成沈珏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目光一转,却瞥见沈珏的府邸里有一个羌芜人。
羌芜人?
濮子安眉头一挑,目光上下打量着。
羌芜人的身影在京城内已不算罕见,不少高门大户都会购买羌芜人作为家中奴仆,甚至京中有风潮,以身边有羌芜人奴仆为荣。
坊间也有不少地方开设了比武场,专门供那些达官贵人手中的羌芜人比武,没有定契的羌芜人也可参加,若是赢了,说不准就被带回府中做奴仆,从此衣食无忧。
这种事情濮子安见怪不怪,这世道就是如此,有买就有卖。
只是沈珏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还以为他不会参与其中。
“沈相也学着凑热闹,买了个羌芜人以供差遣?”濮子安笑着揶揄道,“我还以为沈相自持高洁,不会与凡夫俗子为伍呢。”
沈珏此时的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陡然听见濮子安这句话也是满头雾水,一回头就看见那羌芜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影壁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让他待在后院别出来吗?
沈珏面色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那羌芜人。
哈尔兰,他记得这羌芜人的名字,自从他和羌芜搭上线之后,一直是这人往来通报,不应当会犯这种错误。
许是被沈珏看得心里发毛,哈尔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郎君恕罪,后院的东西都码放好了。不知道有贵客到访,冲撞了贵人,还望恕罪。”
濮子安闻言笑道:“沈相可真是威风,一个字都没说就把人吓成这样。罢了,恕你无罪。”
濮子安这样说着,目光却上上下下将哈尔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中的寒意激得哈尔兰一哆嗦。
京中风潮再盛,也抵不过大燕与羌芜有世仇,仍有不少人对羌芜人心存芥蒂。
也因着如此,除了长相出众的羌芜人,其他羌芜人大多不得见客,没有主人家的许可,自己跑到前院来,更是无礼。
“知道错了便去领罚吧,我府上留不得你这样的人。”沈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饶是知道沈珏这话只是演戏,哈尔兰仍旧身子一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羌芜人平日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京城里的贵人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什么都没做,也一样会被责罚打骂,他们除了接受,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点了点头,闷不吭声就弓着腰往回走。
濮子安的目光跟随着哈尔兰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作罢。
沈珏的府上居然会有羌芜人,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濮子安正思索着要如何开口,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世子殿下安。”孟真福了福身,转身看向沈珏,“家中有事,耽搁了些时辰,沈相见谅。”
沈珏一抬眼,就看见孟真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中明显带着几分哀愁,可还有几分倔强,看得濮子安一愣,好半晌才想起来沈珏府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孟真,孟兆安的女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是褚清亲自塞过来的人,还被沈珏点名留下了。
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个简单人物。
只是这么热的天,她怎么还戴着面纱?
濮子安不过多看了两眼,沈珏便瞧出了他的心思。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见到孟真归来,沈珏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她脸上的面纱,便说道:“住处已经叫人安排好了,这两日寻个由头就能把你小娘接过去。”
孟真闻言一愣,眼里泛起水光。
不等她开口,沈珏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事与你商议。你先回房更衣,我在书房等你。”
孟真欠身朝濮子安示意后,脚步匆匆往后院赶去。
沈珏转身看向濮子安,恭敬地行了一礼:“府中还有要事,不便待客。世子殿下若不嫌弃,可在府中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