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屁。”老李头一笑,“抬起头?谈何容易?你家室显赫,又是世子,头上不也有人压着么,不也一样仰人鼻息?怎的你有了功绩,你心尖上的人儿就能抬得起头了?又不是她的功绩。”
濮子安一愣,竟无言以对,搜肠刮肚好半晌才找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的便是她的,我愿意给她。”
“唉,世子还是别说这等糊涂话,如今你愿意给,将来呢?世子敢说自己一辈子都不变心吗?人心易变,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万一你哪天遭了不测,往日的荣华富贵都成了过眼云烟,她该怎么办呢?”
老李头从濮子安手里拿过酒杯,替他斟满了酒:“别说那么多了,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濮子安盯着老李头看了一会,那人拎着酒壶就往嘴里倒,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濮子安刚进礼部时就认识他了,一个小小书吏原本入不了他的眼,可好几次赵郎中有意提拔,都被老李头拒绝了。
他说,做个书吏挺好,不像他们这些当官的,不得自由。
濮子安觉得这人有趣,便时常找他喝酒,一来二去就熟了。
此刻听了老李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女子的荣辱身系丈夫,臣子的荣辱身系君王,无有不同。
若非如此,那些文人墨客也不会写出闺怨诗来。
身不由己。
只要处于这样的架构中,就无人能置身事外。
要么就学老李头,知足常乐,挣着一点俸禄,学着圆滑,活不多干一点,小心谨慎地过一辈子。
没法大富大贵,但也不会出什么事。
一时间,濮子安竟说不清楚他二人到底谁更自在一些。
或许是老李头吧。
濮子安端起酒杯正欲饮下,一名小厮步履匆匆,一路小跑着进来。
瞧见濮子安正和人喝得痛快,一时间有些局促,略作犹豫后还是上前施了一礼。
小厮瞥了一眼老李头,“郎君,长公主殿下让您立刻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濮子安一怔,手里端着的酒杯忽而不香了,桌上堆积的文书也变得碍眼起来。
濮子安往外看了一眼,这个时候天都完全黑了,褚清怎么又叫他过去?
心里虽这么想着,濮子安还是起了身。
“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
濮子安随口就对老李头说道:“那个老李,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了啊,有问题的放旁边,其他的等我回来签字盖章。”
说着濮子安又对着一旁的小吏吩咐道:“听清楚了啊,这堆东西没看完不许让他走。”
“喏。”
“哎?!你大爷……”
老李头惊觉失言,赶忙止了声,濮子安却一点要留下的意思都没有,笑得格外得意。
赶到长公主府的时候,门口多了几队巡逻的侍卫,一路进到院子里,府里的防卫也加严了许多。
濮子安心头咯噔一下,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这看上去可不像是小事。
行至门口,遥遥看见褚清站在那,濮子安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还活着就好,其他事情都是小事。
云霞跟在褚清身边,还有几个侍女也跟在一旁,院子里围了一群人,四周各处都站了侍卫,来回巡逻着,而在褚清面前,是一个穿着蓝衣的男子,看身形似乎练过,一旁的地上随意扔了一堆麻绳。
濮子安加快两步,侧过头一打量,呼吸顿时止住。
这不是他从宫里拨调去监视沈珏的侍卫吗?!
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
“不必多言。”褚清拧着眉,脸上的妆已经卸了,头发简单挽起,身上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衣,神情严肃,“无关人等退下吧,云霞留下。”
“喏。”
院子里的人如潮水般向外退去,等到不相干的人都走干净,褚清才放松下来。
她瞥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心里竟拿不定主意。
人被沈珏抓到了也就罢了,安插的眼线本身就没有暗桩那样隐蔽,抓出来也不意外。
可沈珏竟然把这人五花大绑直接丢进了她的院子里!
这摆明了是不打算回头!
侍卫跪在哪,一动也不敢动。
濮子安看着眼前的情形,猜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脸色黑了几分。
褚清一开始同他说沈珏有问题时,他还不信。
那可是沈珏啊!
他要是有问题,不忠于君,那满朝文武都别干了。
可现在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了,再装作看不到,那就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