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话刚出口，负责审讯的官员立刻跪了下去。

“殿下息怒！是属下无能，那种阴湿地方，殿下金尊玉贵之体，怎能去那种地方？！还请殿下再稍后两日，属下一定、一定叫那厮开口！”

“不怪你，沈珏身边的人若是这么轻易就开了口，他也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褚清如是说。

褚清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在前方为褚清引路。

长公主府说是府邸，实际上说是一个小朝廷也不为过，长公主府的属官也和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一样，一应功能俱全，地牢也配备了刑讯人员和工具，长公主府里有人犯事，只要犯了就不可能是小事，这便是皇室与普通勋贵王爵最大的差别。

褚清到地牢的时候，守青还吊在刑架上，身上的衣衫染了血，脸上落着几处淤青，听见动静便抬头看了一眼，见着是褚清来了，干脆闭上了眼。

“殿下还是莫要在奴这里费功夫了。”

“一句劝都不肯听？”褚清有些意外。

守青摇摇头：“不肯。”

“所以你知道沈珏要反，也知道这会牵连无辜百姓，就算如此，你也狠得下心让那些人去送死？”

听到这话，守青沉默了，脑海里顿时回忆起许多年前，那时先皇才病了。

许是因为先皇残暴，不算仁君，又或是因为那些官员贪婪、懦弱，见着外邦的人打过来了，便抛下他们这些百姓跑了。

满街都是惨状，女人绝望时的求饶声，男子愤慨的怒骂声，孩童无助的哭喊声，还有老人的哀嚎……全都响作一团，到处都是没了衣衫遮蔽的躯体，最后全都落进火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那年还不到十五，父母被杀了，拼尽全力也没能跑得过那些士兵。

是沈珏带着人平了这场战乱，救了他活命。

他们平日里的父母官，他们供养的皇帝与王侯，此时又在何处呢？

最终只有一个刚来此地不久的小官救了他们，何其可笑。

守青闭了闭眼，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褚清：“是。殿下，若您要一个回答，是的，我忍心看他们送死。”

“你……”

“殿下。”守青打断了她的话，“恶人杀了天下人，但救了我，在我眼中，恶人便是好人，我要报恩的。自沈相救了奴那日起，奴这条命便是沈相的，凡是沈相要做的事，奴愿付出一切去达成。”

“用天下人的命去还你的恩情？”褚清眉头微蹙，“百姓不曾做错什么。”

听到这话，守青忽而大笑两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当年他的父母也不曾做错什么，他们一家也不过就是普通人家，父亲读过两年书，给人代笔为生，母亲每日都去店里做织染的活计，他年纪小，下了学就做一些跑腿的轻松活，回家再忙活些家务，一家三口都在努力把日子过好。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世道从不因你无有错处就不欺负你。

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你软弱可欺，别人就欺负你，因为你好欺负，能得逞，这就是因果报应。

你强大了，扭送官府也好，私下报仇也罢，这也是因果报应。

世事从来如此。

守青笑了许久才停下，再开口时，声音里还残留着几分笑意：“殿下，这是两笔账。我报我的恩，天下人报天下人的仇。天下人若觉得不公，便自己去杀了恶人，为何要来裹挟我不去报恩？他们若是愿意，大可连我一同杀了。逍遥法外也好，人头落地也罢，奴都认。可他们做不到，那不只能怨他们自己吗？指望他人，永远只会失望。”

褚清沉默良久，然后转身离开。

从地牢出来，褚清对负责审讯的官员吩咐道：“去查他近些年与谁的往来密切，有无在乎的人，若是有，想办法叫他开口，若是没有，就把沈珏府上的人放回去，但沈珏府上的人不得随意出入，进出采买须得有人跟着，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

“云霞，备车，去温泉山庄。”

“喏。”

与此同时另一边，濮子安把名单交给禁军统领后，自己便去了赵将军府上。

刚到门口，门口的小厮就将濮子安拦了下来。

这些守大门的小厮未必见过他，不认识也是常理之中，只是今日非同往日，他实在是急得很。

“去告诉赵将军，我有要事相商，务必让赵将军速速来见我！”

“贵人息怒，礼数不周还请见谅，容小的进去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