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平平静静,底下的人却莫不低头,先是大概训诫了一番家事,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晏无双,唤道:“三房的事情我听说了。”
顾峻正失魂落魄地发着呆,忽然感觉到晏无双的头皮一炸。
她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蜷了起来。
新婚之夜丈夫离家出走,无疑是极大的丑闻。传扬出去,人们也只会说新妇无德,惹了夫君不快。
晏无双敬茶的时候,一直在暗暗地观察各夫人的眼色,如今老夫人终于发话了,对她而言像是一记审判敲在了耳朵里。
晏无双心里暗暗发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胸腔里一颗心脏重重一闷。
她的反应同时同步地传到了顾峻那里,顾峻借着她的视野,打量着她那一双纤若削葱的手指,忍不住有些惊奇。
从他的视角来看,晏无双从昨晚到今天,一切行为都是平静又规矩的。端庄若木塑泥偶,挑不出一丝错处。
明明她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一嫁过来就遭到了这样的冷淡,也没什么悲愤或哀怨的情绪。他几乎要以为她有点傻了。
然而此刻,女子的手指无知无觉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顾峻体验着这丝微微的疼痛,惊奇地意识到,原来她是有想法的。
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她一直在紧张着。
这个想法让顾峻的心里微微有些愧疚。
如果当时他看到晏无双那张虚弱憔悴的脸;如果他能知道母亲今天有多么发愁;如果他知道自己给家人带来了多少烦恼……他也许早就改变主意了。
高座上,老夫人的目光落到晏无双的脸上,见她依然是一脸平静,端庄微笑,目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
但她依然顿了顿,看着一屋子的人都不安起来,才继续往下说:“峻儿这件事办的糊涂,给了三媳妇没脸。待他回来,叫他见我一面,我也是要说说他的。”
晏无双和凌夫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晏无双的心跳渐渐平静,双肩微微塌陷,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老夫人随即招招手:“来,好孩子,叫我看看你。”又吩咐道:“其他人等,可以先散了。”
于是各人依次起身,鱼贯而出。晏无双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起身向老夫人再拜,被她扶住,指了一个自己身边的位置。凌夫人也留了下来,在一边等候。
老夫人拉着晏无双的手,静静看了一会儿,喟然叹了一声:“多可人疼的姑娘啊,生的这样好,怎么峻儿就眼盲心瞎看不见呢?”
晏无双听她这么一说,脸有点热,默默低下头去。一边的凌夫人眼圈儿红了,转过头去,拿手帕悄悄抹眼泪。
在她看不见的虚空里,顾峻脸涨得通红,如坐针毡。
顾老夫人看着凌夫人哭了一场,等她渐渐平静下来,才说道:“莫哭了。出了这个门,你还是当家媳妇,得撑起来。”凌夫人胡乱点头。
老夫人又问:“老三可有消息了么?”
凌夫人才忍住,被这一句话说的又要哽咽:“媳妇派人到处打听,人说他出了门就寻了个酒楼,竟自坐了。再往后,又披衣不知去了哪里。也派人打听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老夫人听了,慢慢闭上目,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才念了一声道:“阿弥陀佛。你也不要太心急了。老三这么大的人了,素日又是个有主意的,断不可能捅出什么乱子。你且派人打听着,留意消息便是。”
凌夫人连连应是。又说:“相国寺那边,我想派人去求一卦,也捐些香火钱,总归求佛祖保佑,不要出一点儿差错。”
顾峻听母亲连求神问卦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不由得失笑,自己离家仅仅一夜。再想一想,又忍不住心酸。当年自己接了旨,并不回家探问一问,就直接去了北疆,母亲当时又有多少担忧?
就在这时,晏无双忽然开了口,她平静地说:“祖母,娘。关于夫君的去处,晏儿有个猜想。”
凌夫人和顾老夫人都怔了。两个女人的目光一起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晏无双低着头,只说:“不敢妄测,还请祖母为晏儿断一断。”
顾老夫人皱眉道:“莫不是他昨夜与你说了什么?你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