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峻:“……”
完蛋,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又开始口干舌燥,好像刚刚去偷了一回情似的。顾峻在虚空中抬起手,按住了胸口,感觉自己像是喝了军中的烈酒,整个人都醉醺醺地泛着晕乎。
他想道:“所以我当时到底在搞什么?都拜了天地了,居然能把人丢下?”
无论他心里头有多么不舍,晏无双最终还是打扮整齐了,把目光移开了铜镜,那个模糊诱人的倩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顾峻怨气丛生,这个世界简直是故意折腾他,先是搅得他不得安宁,满脑子乱梦,等他想看的时候,又不给他看了,让他对谁说理去?
随即,他又很是懊悔,这个女人他已经娶了,她都已经是自己的妻了……他居然抛下了!
“你可真是柳下惠啊。”顾峻满心怨气地对自己念叨着,这个女人明明是触手可得的……她甚至还这么爱自己,这么关心自己,自己人都去北疆了,还为自己祈福跪到腿疼。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当时留下来,这一切就都是他的,他可以和她厮混在一起,想混多久混多久,直到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他会过上比昨晚的春梦还要旖旎的日子,他能肆无忌惮地亲吻那张脸和那具美好的身体……
顾峻呻吟一声,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简直不能理解一年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果时光能倒流一遍,他一定要把新婚夜那个爱搭不理的新郎官绑起来,他自己进去,替那个脑残的自己揭了盖头,接下来就是比春梦还要旖旎的婚后生活了……这样的日子他甚至可以享受一辈子……等等。
顾峻忽然顿住了,他想起来,晏无双一年之后就死了。
她嫁得不合时宜,死的不明不白,晏家的人倒是来哭了几天,被他勉强打发走了,他满心窃喜,只觉得轻松解脱,甚至没有追查过她的死因。
哦,也不是没有问过,毕竟晏家人要一个交代。当时下人怎么说的来着?哦,重病而亡。
当时晏母哭着只是摇头,她说她的女儿在闺中明明是康健的,虽然身体弱了些,只是气虚,并没有什么病症,她不信她的女儿过门一年就病死了。
那时他很烦,这个妻活着,是个家族联姻的象征,死了,还要他自己收拾后事,他自以为“通情达理”地安慰晏母,体弱的人一场风寒就倒了,军中的汉子都有一场风寒扛不过去的,何况一个娇质女流呢?
晏母看着很是伤心,他自己也是个孝顺母亲的人,因此也有些同情她,还和她解释了好半天。
而此时,晏母那双通红的眼睛,和自己的母亲流泪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顾峻的心渐渐凉了,好像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来,劈头盖脸的冰碴子浇得他脸疼。
他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畜生。”
虚空中,并没有什么响声,他甚至没有实体,那看不见的一巴掌没有落在脸上,却堵得他心口闷疼。
“你这个大傻子。这样的借口,连五十老妪都瞒不过。”
顾峻喃喃地对自己说,京城又没有什么流行疫病,他怎么当时就那么傻,听人说了一句,就轻信了呢?
哦,其实他也不相信,只是懒得去想。因为不在乎,因为懒得查,他和他们一样,只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冷冰冰的妻子变成了温暖的家族联姻,不好吗?
顾峻深深地弯下腰去,他想把自己蜷成一团。
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却配合着其他人完成了一场谋杀。
“你这个畜生,你对她有罪。”
忽然之间,顾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想必是上天也怜悯这个香消玉陨的女孩儿,特地把他送回一年前来。
他重新有了一次机会,来寻找她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