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晏无双和顾峻的脸色一起扭曲了。
顾峻满脑子的杂念都被这一口茶清空了,痛苦道:“怎么会这么苦!”
晏无双什么也没说,手却猛地一抖,差点把茶杯掀翻,最后不动声色地把它放下了。
与此同时,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抱怨说好苦。
怎么回事,明明晚上睡得很好,难道是自己吓出幻觉来了?
晏无双回过神来,发现方丈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她,连忙双手合十,行礼道:“昨日多谢大师了。”
方丈微笑道:“出家之人不打诳语,夫人不必谢我,我说的尽是实话。实话实说,何谢之有?”
晏无双并不信那些话,只以为这是方丈对她卖好,故意在老夫人面前给她说好话。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可我并不信佛,又何来的佛缘呢?”
方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夫人,你不信佛,佛却和你有缘。三生石下应轮回,因果报应有涅槃。”
晏无双一脸的莫名其妙。与此同时,她身体里的顾峻却绷直了脸色,若有所思。
“涅槃”作为佛教用语,常常和重生连在一起,正合了他的境遇。
顾峻越看这老和尚越不对劲,他确信此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又一次欢欢喜喜地响了起来:“检测到事件推进,线索+1,目前进度为3/100。”
那一行行数字最下方,蓝色的框动了,缓慢地往前蹭了一点点。
晏无双十分迷惑,她思索片刻,还是礼貌地道谢:“无论如何,多谢大师。回头我一定多捐些香火钱。”
方丈微笑起来:“夫人若是为了这几句话,大可不必。夫人身上有着深厚因果,往后还请多多珍重自己。”
晏无双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说:“大师,我可否请教,我身上为什么会有深厚的因果?是谁的?”
“是夫人的命里良人。”
晏无双顿住了。须臾,她的脸色疏冷下来,说道:“大师,我已经结婚了,又何来什么‘命里人’?”
方丈道:“夫人误会了,老衲说的正是你的夫君。你二人缘分深厚,乃是前世因果,此生注定纠缠不休。”
晏无双:“……”
这话她也想信,可惜她那一见面就跑路的丈夫不信啊!
不仅不信,他还是个简单粗暴的行动派,把自己当鸽子一样放飞到北疆了,他们俩现在隔了几千里远,她连他的一根毛都牵不上。
她苦着脸,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这话您应该对他说。”
方丈大笑:“夫人放心,他自然知道。”
顾峻对上他似有若无的眼神,一阵恶寒。
忽然之间,他有种感觉,就连这杯苦死人不偿命的茶,也是特意为他泡的。
禅房安静下来,晏无双无话可说,只好勉强做做样子,又“抿”了一口茶,感觉自己的嘴唇缝儿都苦了起来,实在是无福消受,只好起身告辞。
踏出门槛之前,她听见身后的人说:“千里缘分一线牵,夫人不必忧心。”
回到老夫人她们那边,晏无双又跟着众人观览了一场法事,用过午膳,便起身下山。
回了府,没过多久,老夫人那边就有几个婆子过来,说明来意,要把那两个做人证的丫鬟带走。
晏无双明白,这件事已然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了,她痛快地应了,又顺手给婆子们一人塞了一把饴糖。
为首的刘婆子笑道:“难为三奶奶是个体贴人,我在老太太身边就见着了,为人处事,实在周到。怪不得老太太疼呢,一天到晚,老念挂着奶奶。”
晏无双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好话,微微一笑。把她们打发走了,青竹松了一口气:“夫人,这一下可安生了。幸亏奶奶英明,早些把她揪出来送走了,想到有那么个人在身边,我都打寒颤儿。”
晏无双却叹了口气:“不一定,我看她很有造化。”
青竹吃了一惊,再要问,晏无双却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了。
没过几天,果然有消息传来,顾府的一个没落远亲看上了红棠,找人说媒。老夫人为着体面,把红棠收为了义女,又自掏腰包,陪了大笔的嫁妆,风风光光,把她嫁出了门。
晏无双听完这个消息,特意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呈上了一副自己做的针线。老夫人什么也没说,收下了。
她们都默契地心知肚明,晏无双从老夫人那边回来,再没有提起过红棠,打定主意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知道,把红棠不失面子地嫁出去,已经是老夫人最大的妥协了。
就在这时,北疆呈上了第一封战报。
匈奴人小犯边境,顾峻命人坚防守备,夜里,亲自带着一小队轻骑绕到后路,割回了对面一个小将的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对方不少粮草。
皇上大喜,又赏了顾家。
当天早上,晏无双去凌夫人那边请安,凌夫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你可想峻儿?”
晏无双莫名其妙,但既然是婆婆问了,这问题当然只有一个答案。她回答道:“晏儿自是极想了。只是夫君在北疆戍边,晏儿一腔儿女私情,怎能拖他的后腿?”
凌夫人叹道:“是如此。我与老太太也说过了,峻儿在北疆建功立业,却把你长久抛下来,不是好事。他在那边,天高地远,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总让我不安心。”
听到这儿,晏无双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了。她道:“若有机会,晏儿愿向皇上请书一封,夫君在北疆征战,晏儿也愿随他去北疆,侍奉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