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晏无双自己也吃不太准他的态度。她一嫁过来,顾峻就前往北疆,虽然说是去历练,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与他对她的抗拒是分不开的。
但前不久,他又明明自己写了家信过来,说想念家里人,也想念她。文辞优美,语言恳切。这总不能作假,也没有作假的意义。
顾峻给了她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而她不知道哪种态度是真,哪种态度是假。
当夜,晏无双没有睡好。她在一团一团的担忧和乱梦之中,勉强捱到了天明。
第二天清早,晏无双早早地起了身,简单地用过早膳,就命人起身。
出门之前,驿丞前来相送,又塞给她一点薄礼。晏无双知道这实际上是驿丞在讨好顾峻,不动声色地收了,也还了礼。随即,她钻进了马车。
自凉州往下,这里的风物,又格外不同。晏无双心里有事,不愿在马车里昏睡,就把帘子掀开一角,眺望着外面的风物。
不得不承认,即使在她这个没怎么出过门的人眼里,这里也是美的。有一种格外开阔而恢弘的、自然的酷烈之美。
两边的山,起起伏伏,巍峨连天,又在她的身后慢慢收成渺远的一线。地平线的尽头是昏黄色,天空与沙不甚分明地相融在一起。再往高处眺望,云层悬在极高极远之处,时舒时卷,只有飞鸟的影子偶尔掠过。
终古高云簇此城,秋风吹散马蹄声。
晏无双静静地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的心里忽然就开阔了。
管他呢。顾峻爱怎么想怎么想。她又不是专门来看他的,主要还是给北疆的将士送物资。要是顾峻敢给她脸色看,她也敢走。这儿天高皇帝远,又没有公婆舅姑,她才懒得受他的闲气。
晏无双回想起喜烛下揭开她盖头的那一张男人的面孔,时间过去了几个月,那张面孔已然有点模糊了。她只记得他长的似乎还不错。还有就是,表情格外不耐烦。
晏无双默默打定了主意,如果顾峻给她脸色看,她就自己找个偏僻地方住下,不去找他了。她才不要巴巴地去贴他的冷脸。
马车一刻不停地赶路,第二天的黄昏,晏无双她们终于看到了远处隐隐约约的影子。
是驻军大营。
哨兵老远就看到一行人直奔大营而来,精神紧绷着,离得近了,才看见中间几辆扎眼的马车。华贵阔大,似是贵族家眷出门之所乘。于是一边把人拦下来,一边慌忙派人报告主帅。
晏无双默默听着外头的人交流,发现岗哨完全没有接到有人要来的消息,心里不免又是一沉。于是命人拉开帘子,亲自下了车。
岗哨正在和他们隔空喊话,忽然见一辆马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即,帘子缓缓地拉开了,从车上步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其他人纷纷上去搀扶。
岗哨吃惊地望着她,随即,就见这女人拿出了一份诏书。
……
伴随着夜幕降临,一个风刮一样的消息在大营里传开了:顾家夫人长途跋涉,来探望主帅了!门口停着的一溜儿骡车马车,都是皇上赏赐的东西!
晏无双她们已经被恭恭敬敬地放了进去,顾峻此时不在,由他手底下的副官史思接待她们。
史思年龄比顾峻略大些,一双猿臂,虎背熊腰,是个极精壮的汉子。他见了晏无双她们,首先确认了她手里诏书的真实性,才把她们请入营帐细说。
晏无双细细叙述了她们来这里的前因后果。起先,史思还不以为然,直到得知晏无双是前不久才得了封号的朝廷命妇,才略微吃惊,脸色郑重了一些。又得知晏无双此次是自掏腰包,长途跋涉而来,大吃一惊,忙道:“夫人恕罪!将军一早就走了,说是带人勘测水源。到如今未归。嫂夫人可暂且歇下,待将军归来,再做定夺。”
晏无双对他微笑答礼。为了赶路方便,她身穿一身葱黄绫锦裙,穿着蜜合色棉袄,肩上还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此时坐在这里,穿着厚实而得体,只露出一张小脸来,被冻出来的红晕还未散去。
军中纪律严苛,史思不知道多久没见到活的女人了,如今忽然像是天上掉下来一样,来了一个极貌美的小妇人。不管晏无双如何说,自己心里先就酥了八分,又得知她是明宁县君,更是不敢轻慢,恭恭敬敬,将她安置在大营一侧的军帐。又派人查点物资,记账入册,等待顾峻回来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