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一转,晏无双已经被家里人关在了房间里。
母亲来看她,把她搂在怀里,叫她“心肝肉”,摸她的头发。
她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声音却是愤怒的,她质问道:“娘,为什么不让我去看姊姊?”
母亲拢着她的头发,耐心地劝道:“你阿姐怀孕了,妇人怀胎最是凶险,她要过日子哟,你这一去,万一惊了她的胎气,可怎么好?”
晏无双却快速说:“不!姊姊一点也不好!她现在肯定很难受,她肯定想娘了,也想我。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她?”
母亲用哀愁的眼神看着她,唤道:“二宝,娘心里苦啊。二宝最懂事了,好不好?不要让娘为难了,好不好?”
晏无双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她绝望地看着母亲,母亲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
她就这么被软禁了几天,直到晏凌霄难产的消息传了过来。
晏无双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母亲也白了许多头发,母女俩都戴了孝,屈家人也来了,好声好气的,一个劲的赔不是,被晏父拉出去称兄道弟了。
那天晚上,趁着家里乱哄哄的,晏无双叫了几个相熟的小厮,要他们把屈家少爷套上麻袋打一顿。
可这一帮人里面有人认出了屈家少爷,小厮们商议一番,终究是害怕,没有动手,反而向家里人告了密。
这事闹大了,她被家里人毒打一顿,又锁在了屋子里,母亲来看她,牵着她的手,泪眼涟涟道:“我的儿,怎么这样不懂事……”
晏无双愤怒地哭起来,她说:“娘,我就是要揍他,你不明白吗!姊姊死了!是被他一个拳头一个拳头打死的!”
然而,母亲只是摇着头,抹着眼泪说:“你还是个小娃娃,不要乱说,闹的两家做不成亲家了,怎么办呀……”
晏无双松开了手,她不吭声了,目光绝望地注视着面前的虚空。
那一瞬间,她突然冷静了,她明白了,母亲是知道的。
父亲也是知道的。所有人默认了这一桩死亡。
他们需要的只是联姻,大姐是这桩联姻里被所有人一起推出来的祭品。
而她的意见不会有任何用处,因为她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女儿,没钱、没权力、没人脉,甚至连收买几个下人替她办事都做不到。
晏无双在屋子里大病一场,几个月没有出门,晏父以为是自己打的狠了,又心疼起来,得个空儿就给她屋子里塞东西。
晏无双笑一笑,收了,转身就不动声色地塞到当铺里换钱。
病好了,她身上蛮横任性的小女儿脾气没了,晏无双开始沉默寡言起来,开始见人就笑,也开始笨拙地学着收买人心,再也没有闹脾气耍赖过。
母亲知道了,很是欣慰,只说:“我儿懂事了。”
她说:“你终归要做当家主母的,早些学着这些事情也好。将来你本本分分的侍候夫君,账本子都抓在自己手里,日子有什么过不好的?不要学你姐姐闹脾气。”
晏无双的眼神里怒火一闪,旋即又被压了下去,她微笑着,不动声色地说:“母亲说的是。”
……
顾三爷的心口一阵闷闷的抽痛,他睁开眼睛,天光大亮,晏无双早已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她面前的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正陪着刚刚回帐子的顾峻吃饭。
顾峻一晚上没睡,显然困倦极了,眼睛里泛着红血丝,一声不吭地闷头吃饭。
晏无双不说什么,默默地陪他吃完,又服侍着他上了床铺。顾峻倒头就睡,她自己则点了一炷安神香,坐在他身边看书。
外头透进来的悠悠晨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晏无双抿着嘴,眼神专注,她身边男人沉沉地睡着,一室安静,只有灯花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任谁来看,他们两人也是一对恩爱的伉俪,男俊女美,才子见了,说不定还要吟上两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然而,顾三爷冷眼看着,心情却十分平静。
他知道,自己之前把这个世界的“顾峻”当做情敌,真是太可笑了。
晏无双压根儿就没有爱上顾峻。甚至,顾三爷怀疑,即使是上一世,她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她只是顶着一副完美的笑容,在扮演“妻子”这个角色罢了,顾三爷怀疑,现在躺在她身边的男人不论换成谁,哪怕是她的仇人,她都能笑盈盈地将他服侍得舒舒服服。
她在等待,等她的怒火能够彻底爆裂出来的那一天。
顾三爷的视线穿透虚空,冷眼注视着那个呼呼大睡的自己,之前的嫉妒烟消云散,他甚至对这个“顾峻”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所以为的、那个娇怯柔弱的女孩子自始至终就没存在过。
从她嫁入顾家的第一晚起,甚至,也许从她接到这个婚约开始,她就在思考着怎么保护自己了。
她扮演乖巧的新媳妇,扮演俏皮的小女儿,甚至扮演一个见了丈夫一面就情深义重的妻子。原来都是为了在顾家站稳脚跟。
她真的很聪明,如果不是系统给他开的挂,他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出来。
顾三爷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梗的他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