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夫人苦劝他不动,这才勉强答应了,觑着他郑重地捐完了香火钱,才把他拉到禅房外,小心翼翼地问道:“儿啊,可是有了难处?”
顾三爷没想到自己来刷个数值,能让母亲脑补出这么多,又是尴尬,又是好笑,连连表示没有。
凌夫人拢住他的手,恳切道:“你还糊弄娘,娘一看就知道了。这世上要不是有了难处,谁来求神佛啊?你准是有了难处。有什么事,先和娘说啊。”
顾三爷哭笑不得:“没有,真没有。您不也天天来上香嘛,就是求个好运罢了。”
凌夫人长吁短叹道:“儿啊,你不明白,娘心里苦啊。”
“……”顾三爷头皮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又来了!”
从他记事时起,凌夫人就时常对他诉苦。每次他在外惹出了什么事端,祖母会平和地教育他,而母亲就只有一个手段:哭。
她也不骂他,就是哀哀戚戚地哭自己的前半生,哭自己死去的丈夫,哭自己缩头乌龟一样的娘家,哭自己仕途没有起色的大儿子……
最后,话题转到顾三爷自己身上,凌夫人会把他之前的所有事迹都拉出来一遍,边数,边哭他的顽劣,哭她自己毫无指望的一生……一直哭到顾三爷坐立难安,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为止。
到他长大一点,学会了抵御这种手段,开始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木着脸坐在那里的时候,凌夫人终于放弃了这种手段。
她又开始张罗着给他娶一门媳妇,说要娶个贤媳,这样就能把他管住了。
顾三爷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脸色,他问都不用问,就有一种直觉:母亲绝不会挑一个他喜欢的人。
一想到母亲会娶一个她的翻版回来,两个严厉又无趣的女人联手把他看得紧紧的,动不动就规劝他半天……顾三爷就觉得头都要炸了,他宁死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他开始频繁地和母亲吵架,纨绔的名声也在这段时间里越传越广。母亲执意要给他相看婚姻,他就到处打马、喝酒、故意与纨绔们厮混在一起,做尽了轻浮事,好让女方家退避三舍。
可惜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顾三爷吵了一圈,最后大哥和祖母都来劝他,他还是没能抗争过这一家子。
他寄希望于女方知道他的名声,不会轻易与他定亲,但凌夫人在京城张罗了一圈,还是相下了晏家,回来高高兴兴地与他描述,说晏家的女儿性情平稳,模样周正……
当时顾三爷一听这个描述,就崩溃了,不用多说,必是一个刻板无趣的丑妇。
于是前世的新婚之夜,他走完婚礼的流程,毅然决然地跑路了。
只是没想到,命运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顾三爷把自己走了一圈的神拉回来,发现母亲还在诉说着,进度已经快要走到自己那里了,崩溃地打断道:“……娘,晏儿还在一个人呆着呢,我先去看看她去。”
凌夫人的哭诉骤然被打断,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脸当时就阴了下来。
她反应过来之后,又勉强地提了一下嘴角,没提起来:“就这么着急你媳妇儿?”
“嘿嘿,是啊。”
凌夫人嗔怪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娶了媳妇忘了娘,去吧,去吧,你个混不吝的小子……”
然而,顾三爷还是看见了她那一瞬间的变脸,心里一个咯噔。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那个任务又在他心里飞快地闪过。
“让顾峻知道凌夫人的真实态度。”
什么叫真实态度?意思是,她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并不是真实的?
鬼使神差地,顾三爷没动脚,他身体转了半边,定格在那个要走不走的姿势上,转过脸,叫了一声:“娘。”
“怎的了?”
“在你眼里,儿子怎么样?”
凌夫人没好气地说:“你是个泼赖。”
顾三爷赔笑道:“娘,别生气……说正经的,你觉得儿子怎么样,行不行?”
凌夫人这下听懂了他的意思,只觉得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好问的,你不是才在皇上那里立了功么?皇上看重你就行了。继续努力。”
还是这幅原汁原味的语气。母亲总是这样,他干点什么,都会到处夸一通,唯独到了他本人面前,好话都消失了,除了担忧,就是骂他两句不用功。
顾三爷听着母亲熟悉的语气,悬着的心“扑通”一下,又放了回去,怀疑自己是奇怪的事情经历了太多,开始疑神疑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