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难过,只是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解脱——终于,终于凌夫人还是装不下去了。
一个人态度的变化是很明显的,从她再一次回到京城开始,她就感受到了凌夫人那些微妙的龃龉。
也许一开始,她是真心喜欢她的。但是这份喜欢再厚,也比不过她的亲生儿子。
她对此毫不意外,也许因为她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吧。
母亲也是爱她的,她和大姐,曾经都是母亲膝下娇宠的小女儿,千般呵护,百般怜惜。
只是,对女儿的喜爱再深厚,也厚不过儿子吧。
因此她也并不失望,大姐血淋淋的惨剧,打碎了她对母爱的期待,亲生母亲尚且如此,婆母就更不用说了。
晏无双丝毫没有失态,她甚至有些庆幸:啊,幸好,幸好凌夫人的城府并不深,前两天刚得罪了她,她就使出手段了。
而且手段很简单:你不是年轻貌美吗?他不是喜欢你吗?那我就再找几个年轻貌美的来,分一分他的宠爱。
晏无双在心里叹了口气,很简单的行为,但是很有效。
不得不说,顾峻现在对她的喜爱,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对她这副美貌的迷恋上。他的少年时期被凌夫人管束的很严,是真的没见过几个女孩子,完全招架不住这种降维打击。
而现在再来两个年轻美貌女子,一定会大大冲淡顾峻对她的新鲜感。理由又是传宗接代的孝道,真是无懈可击。
凌夫人依旧微笑着看着她,看着晏无双沉默,她的心情愉快极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贤惠的儿媳一定会答应的。
她又是千里迢迢赶赴北疆,又是自掏嫁妆支援丈夫,得了皇帝的夸赏,如今是全京城妇德的典范,御笔赐匾额,贤名满京城。
但如果她今天拒绝,这个贤良的好名声就毁了。善妒是七出之一,一个贤良的妻子怎么能不让丈夫纳妾呢?
两个女人面对面对望,脸上都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最后,还是晏无双点了点头,打破了僵持:“婆母好意,我自然要领。等夫君回来,分配这二人就是了。”
凌夫人笑道:“好。你这孩子,平日里从不让人为难,有你这样周全体贴,我就放心了。”
晏无双脸色未变,礼数周全地陪她说完话,这才行过礼,把这两名女子带回了水榭。
青竹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见凌夫人一早就叫她去说话,还为晏无双高兴。直到她回来,青竹发现主子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凌夫人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这两名女子,一个清秀苍白,弱柳扶风,和以前的晏无双一个路数;一个身段火辣,妆容美艳,显然是精心调教过的,适合施展床上功夫。
无论顾峻喜欢哪种风格的,都能填补上空缺。
青竹自小在大宅子里长大,大小风浪不知道见了多少,一个照面,就知道这两个女子是干什么的了,不由得惊疑不定。
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礼数周全地先给她们安排了两间房,等人走了,才急忙问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晏无双静静地看着她,青竹从她的眼神里读出来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问道:“是太太的意思?怎么会这样?”
明明凌夫人的态度那么和气,这一招却实在不地道,小两口刚刚感情好起来,正在浓情蜜意的时候,插进去两个妾,谁都不痛快。
晏无双把凌夫人的话转述了一遍:“婆母说我们成婚一年多了,仍未怀上孩子,为了开枝散叶,总要纳妾的,不如自家先找人放心。”
她仍是微笑着的,那笑容却很苍白,像是画笔强行涂上去的一样。
青竹被气笑了:“将军一直在打仗,聚少离多,夫人连房都没有圆过,怎么怀得上?太太不知道吗?”
“她知道啊。夫君几时吃饭,几时就寝,打了多久的仗,她都事无巨细问过的。”
青竹张了张嘴,发现也无话可说。
她们都心知肚明,凌夫人把两个妾塞过来有无数种理由,她只是在所有的借口中,找了最体面的那个罢了。
要找借口,是因为真实的那个理由不能说。
青竹狠命地眨着眼睛,眼眶却还是红了:“我自小在府里头长大,只知道太太是个和气人儿。如今看来,太太不傻,倒是我自己是个傻的。”
晏无双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莫哭了,回头传出去,又给人留下话柄。”
青竹点点头,仓皇地把眼泪抹了:“奴婢知道,我们主仆是一体的,在外人眼里头,奴婢的态度就是夫人的态度。”
晏无双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他要纳妾,就让他纳吧。横竖这是避免不了的。咱们自己经营好自己的日子,莫叫人害了就是了。”
当夜,顾三爷喜气洋洋地回了顾府,先去给顾老太太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