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娶不娶媳妇无关,母亲强行插手我的事,我都不能答应,就像我当初拒婚一样。母亲,您难道不了解我吗?”
凌夫人劈手就抓起桌边的一个碗盏向他砸来,喝道:“你给我住嘴!”
碗盏咣当一下碎在了他脚边,顾三爷跪得直直的,躲也不躲。
从孝道上来说,这毕竟还是他的母亲,母亲可以糊涂,做子女的却不能忤逆长辈。
凌夫人虽然把碗盏砸出去了,整只手却都在颤抖着,她泪流满面,紧紧地盯着沉默的儿子,颤声道:“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娘?就为了一件小事,就如此和我顶嘴!”
顾三爷抬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好像要在这屋子里跪到底。
“好、好……好!”凌夫人哭道:“我倒是成了个恶人了!可是有谁知道我的心!我也是为了这家里头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没有人念我的好,反倒是讨了你一阵摔摔打打的……”
顾三爷只觉得十分可笑:“我和晏儿成婚才一年多,我尚且二十有二,她尚且十六,功业未立,何必早早急着生子?”
凌夫人号道:“你自去立你的功业去,我又没有阻碍你!我只叫你多纳两个妾,增添两分希望,也不行吗!你看看那个晏女,身子那么单薄,顶什么用,万一就是她怀不上呢!”
顾三爷听到这里,被气笑了。
原来竟是如此可笑的理由。原来竟是如此简单到粗暴的理由。就因为她长得瘦了一些,母亲怀疑她不好生养。
他几乎想咆哮一声:那我呢?那我辛辛苦苦做的那么多任务呢?
我又是查资料,又是想办法,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成功在望,却被你以这样可笑的理由全搅和没了!
他做了那么多任务,又是查资料,又是和系统吵架,千方百计,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开始慢慢信任他了——
母亲偏偏要给他纳妾,这个时代男和女的差距明晃晃地拍在了她脸上。
这是在对她示威,看啊,你头上压着妇道还压着孝道,摆正你的姿势,别以为他喜欢你,你就能逃脱被压榨的命运。
于是她一下子又惊醒过来,退开几步,重新把她和他的距离划得很远很远。
当他看到那两个妾的时候,转过脸来,看到晏无双脸上的那种神情,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并不生气。但她那双眼睛,好像是在说:“果然啊,男人是无法信任的。你我处境天差地别,我根本不能把自己的真心交付给你。”
那一刻,顾三爷知道,自己所有的功夫又白费了。
他和顾峻不同,他看到了晏无双隐藏在过去的秘密,他知道,无论这个女人在表面上显得多么恭顺体贴,都是她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牺牲”。
他是她光明正大的丈夫,拥有她这个人,拥有婚姻的名分,却得不到她遥不可及的真心。
可是偏偏,他也就想要这个。
顾三爷不想细究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改变心态的。也许是在做完第一个任务之后。也许是在真正看到她的难处之后。也许是在亲手改变了她的命运之后。又或者,就是在新婚之夜,铜镜照面,一见钟情。
他只知道自己付出了真实的心血。因此他也想要这个女人的真心。
不是她姓甚名谁,家排第几,出身如何,嫁妆几许。
而是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喜欢猫还是喜欢狗,爱看什么书,梳什么妆,喜欢穿什么衣服,如何地对他说话,冬天围炉而坐的时候,能不能托腮对他笑一下。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往前走了一段路,触摸到她一点点的真心,又被猪队友给活生生拖了回去。
一时之间,顾三爷看着凌夫人的目光,竟是露出了毫不遮掩的怨恨。
这一丝怨恨,让凌夫人心惊,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弱了一些:“母亲也是为你好,谁家男子不三妻四妾的,生下来孩子,还是抱给她养,她有什么不知足的?你就为了这个要和我吵架?”
顾三爷反问道:“我何曾说过是她要拒绝你?母亲,您听清楚,是我要拒绝你,是我自己不想纳妾!”
凌夫人哭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拒绝我顶什么用!早些抱个孙才是正经!你把这话向外头人说去,你去问去,母亲给你纳妾,是不是应当的?”
又被她绕回来了。顾三爷无力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你的大哥也是在你这个年纪上就生了子。我近年来疲乏了,只想早早抱孙,你连母亲的这个愿望也不满足吗!要为一两个妾和我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