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双吐了口气：“……好吧。夫君，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有些了不起，心智之敏锐开阔，实在异于常人。”

顾三爷失笑：“不，你比我聪明多了。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顾三爷自己知道，他如今的战功赫赫，有一半是系统的功劳。他能够轻松提升自己的数值，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金手指。而晏无双的才华，无论是诗、书还是画，一分一毫，都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积累出来的。

晏无双淡定地瞅着他，显然没信。顾三爷只好强行尽快岔开话题：“你写的是什么？这字真好看。”

晏无双面前的纸上，铺陈了一页又一页端庄秀丽的簪花小楷，不知写下了多久，墨色已经微微泛青。

顾三爷随手拿起几张来看了看，只看出是一本关于医书的注疏，便说道：“别人都是抄经呢，你居然抄这个。”

晏无双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把这些纸收了起来。

第二天，顾三爷本打算在家里舒舒服服地休息一天，陪夫人玩红袖添香，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早早地接到了帖子，有人请他去府上一叙。

下帖子的人是夏中书，夏家是皇后的母家，这个面子不能不给。顾三爷只好收拾收拾衣冠，动了身。

夏中书诚意很足，上的是美酒名菜，坐的是雅间秀阁，席间却不见一个美人。顾三爷心里就有了数，酒过三巡，果然见夏大小姐一身纱衣，娇娇怯怯地走了过来。

她身后带着一群舞女，都是中人之姿，打扮普通，把妆容明艳的夏大小姐衬托得一枝独秀。

顾三爷差点没憋住笑：豪门大族里，想找这么一群长得不好看的舞女也实在不容易。

看来夏中书今天是铁了心要把女儿推出来了。

顾三爷环视周遭，发现自己旁边空了一个座位，显然是为她准备的，夏大小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跳舞时频频往顾三爷这边凑。

腰肢纤软，水袖翩翩。一曲舞毕，夏大小姐柔柔地跪到了地上，夏中书开了口：“老夫这女儿，还算是有些颜色，一向仰慕顾将军风采，不求名分，情愿给将军做个妾。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呀？”

顾三爷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后是个稳重的人，这么多年来把六宫管的安安稳稳的，又不许母家作妖，是个表里如一的贤良人，连皇上都对她十分敬重。

可惜夏皇后拎的清，她的娘家人就不一定了，夏中书让皇上试探他的口风，没成功，干脆出了色诱这一招，把女儿的名节当敲门砖，实在是令人不齿。

顾三爷站起了身，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杯中的酒倒在了地上。

含着催情香的酒散发出微微烈气，夏中书没料到他早有提防，一口都没喝，脸色变了：“顾……顾将军，这是何意呀？”

夏大小姐跪在地上，已经是满眼泪花。顾三爷顺手拔出手中的剑，夏中书当即就瘫在了地上。

然而想象中的血溅三尺没有发生，顾三爷剑没出鞘，只是拿剑鞘轻轻一拨，把夏大小姐扶了起来。

他别开头，尽量不去看那张被泪水浸透了红妆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夏中书！”

“大丈夫无能，竟求官于妻女之裙带，岂不耻乎！”

他说完这句话，撇下宝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中书的手不停地颤抖，看向他的眼神又惊又怒，却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暴喝一声。

顾三爷早早离了夏府，却没有回家。

他整个人又好气又好笑，心烦意乱，带着一身酒气，不想麻烦晏无双，就托人给家里带了个消息，自己在街头乱逛。

路边正好有个小贩在摆摊卖书，见顾三爷走过来，衣着非富即贵，连忙卖力吆喝道：“客官，瞧瞧，当月最新印的书！墨味儿还没散呢！”

顾三爷低头一看，见里面有本医书，便顺手翻了翻，想着写的好就给晏无双带一本。

然而，这一翻，他的眼神渐渐定住了。

这是一本关于医书的注疏。上面的内容，有几分似曾相识。

怎么回事？

这本墨味都没散的新书里，为什么会出现晏无双旧手稿的内容？

顾三爷怀疑地问：“你这书是早就有的吧？”

小贩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下子脸红脖子粗：“这个月才印的新书，你不看就罢了，反倒砸我摊子，罢！罢！”

他说着一把要把那本书抢回来，却被顾三爷拦住了。

顾三爷陪着笑，先往他手里塞了钱：“不忙不忙，我是真心要买书的。你和我说说，这书是哪个书局印的？什么时候有的？”

“这个月才出的啊，烛竹先生的新作，大泽书局印的，你不信自己去问问去。”

顾三爷握着书的手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