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主动帮谢绝拉开车门。
等人上车时,为了不让谢绝在车内焦虑或者无所适从,他还不忘转移注意力,提前给新话题开好头。
“莫向东之前骂我是鸭子。”
谢绝果然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刚坐下身就扭头看他。
“什么时候?”
大概是职业病,季域之说话总是习惯性把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主要人物全都带上,将莫向东的“罪行”说得清楚明白。
“在赌场,我摸你头的时候。”
他话虽说得准确,却带着天然的阅读门槛。
要想彻底理解他的意思,就需要谢绝也同样带着对两人互动,尤其是摸头那一刻的记忆。
这种小事,只有特别当回事儿的人才会印象深刻。
他知道谢绝记性不好,本来没指望谢绝能记得清,只是随口说出去的一个小考验。
季域之还善解人意地给了谢绝思考时间,没打扰谢绝周身的安静,轻轻关上副驾驶车门,绕过车身坐进驾驶位。
他刚坐下,伸手要拉驾驶座的门,就听谢绝轻松地越过了不低的阅读门槛。
谢绝说得特别当回事儿。
闻言,季域之拉门的手一顿,高举着的手握住的仿佛不是车把,而是心里放出的烟花。
“那个时候很吵吧,也能听得到吗?”
他当然听得到。
而且和现在一样,听得心脏怦怦跳。
季域之心满意足地关门拉好安全带,侧身看向谢绝的眸子更添几分深情。
“当然,我的耳朵和眼睛是最好用的。”
正说着,他身体往右靠近一步,离谢绝更近,又在沉下声音诱供。
“所以别靠我太近,不然的话,我就能听到你频率异常的心跳。”
这话就属于是以己度人,贼喊捉贼了。
谢绝不发表意见,只是听完这话后,身体默默往左靠了一步,轻而易举地迈过了季域之心动的门槛。
“他那样骂你,你不早和我说?”
季域之静静注视着谢绝靠近的动作,细细揣摩着谢绝话里的意思,越想越高兴。
“怎么,要替我出气啊?”
谢绝依旧回得理所当然。
“嗯。”
季域之笑得更开怀,他就喜欢谢绝这样诚实的人。
“那你刚才要是知道的话,你要怎么做?”
无论他的问题有多幼稚,谢绝都总是会认真思考过他的话才给出答案。
“早知道的话,我就不告诉他那两张支票的处理办法了。”
季域之没有再进一步询问和支票相关的事情了,他直觉那和谢绝的过去有着不低的关联性。
所以他不多言,只是耐心地等着谢绝继续往下说。
“不过他的好日子也不会持续多久。”
季域之听谢绝这话,应该是开了话头愿意往下聊的意思。
他没发动车子,手插兜。
“莫向东手里可是握着两枚正字筹换来的大额支票,这么多钱,以后总能找到机会盖章吧?盖了章拿了钱,这钱普通人怕是十辈子都挥霍不完,有钱的日子还不快乐?”
谢绝难得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他那些钱,除了在赌场,其他地方都是用不了的,他盖不了那个章。”
谢绝好像知道他在兜里摸筹码,隔着布料精准地看过来。
“即便是花在赌场上,也得是全押,赌场不会给他找零,找零是得验资的,有门槛,莫向东还远远不够格。”
谢绝虽然嘴上评价莫向东不够格,但说出的语气却十分平淡客观,就事论事,听不出任何贬低的意思。
季域之也不站队,只是下意识给问题想解决办法。
“如果他另辟蹊径呢?赌场能换钱的又不止庄家,和其他个人赌徒换钱可以吗?”
谢绝垂眸摇头。
“行不通,因为一般人换不开,换的开的也不会和他换,白惹一身腥。”
“如果是愿意低价换呢?”
谢绝像是早就知道季域之会这样问,等他话毕便再次摇头。
“再低都没人换。”
谢绝似是在回忆,他一直把安全带握在手里,此时终于愿意拽着往下拉。
带子延伸着话音,被悄无声息地卡进卡扣里。
熟练又按部就班的动作,配合扣上后严丝合缝的安全带,像是命运制造出的,精巧的复现奇迹。
命运最善于安排两件事。
一个,是故人重逢。
另一个,则是旧事重提。
谢绝却不敢唉声叹气。
背负着秘密的人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扮演好一个正常人,没事人,以及局外人。
他扣好安全带,又试着拉了几次确认是否安全,带子被精准地卡进卡扣里,动弹不得,谢绝却松了口气。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给自己支起一个取暖的小帐篷,有了领地,这才敢往不安全的禁区试探。
“他若是利润让得多,直接以大换小,换个一般人都用得起的小筹码,那和他换,换的就是一个风险。
毕竟没人敢赌这大筹码换到手上,之后能不能花的出去。”
察觉到季域之看过来的视线,谢绝不自在地躲开,望向窗外。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花的出去,那莫向东何必要换?”
没等季域之接话,谢绝就把未道出的另一条路也堵死。
“他若是利润让得少,就只有那些有资格的人换得起,那换的,就是一个名声。”
谢绝无奈地摇头,语气听着像自嘲。
“其实怎么算都是不值得的,没人愿意做冤大头。”
不需要谢绝解释,季域之生在这个圈子里,当然更懂这条路的利害关系。
那些有资格有资产的人,更是没必要和莫向东交易。能随手撒出去大筹码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莫向东的钱怎么得来的,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知道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