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尴尬的点了点凳子,终是没坐下,他在元芮浅浅一笑后也回笑给他,正当他咬着牙想要去看夙隗墨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身旁的凳子被踢出去一截,随后脚边就多了个新的。
夙隗墨没刻意的发出什么声响,整个流程沉默且自然,纪安在几双看好戏的眼睛下尴尬的坐下来,心想,虽然他承认夙隗墨踢凳子那一下确实有点帅,但是,主动搬凳子这件事,是夙隗墨如法炮制用来跟元芮对着干的。
若是连个凳子都要别人搬,纪安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又不是实打实的废物,这些个事若是做的太体贴,他反而不喜欢。
一通乱想后,纪安笑眯眯的扭头看向自己闷着的夙隗墨,突然动了动他们马上要抵住的膝盖,碰的夙隗墨脸上表情一顿,各处都被抚平了。
元芮垂放在桌下膝盖上的拳头攥的死紧,面上维持着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笑,呼吸间却满是不甘。
饭桌上的氛围暗藏锋芒,除去孟婷姐偶尔和支泉的几句笑谈再无其他,纪安埋头安静的咽着菜,发呆似的盯着自己的碗,尝不出好吃难吃,也感受不到自己饱没饱。
他和夙隗墨同坐一边,手肘若有若无的贴着,夙隗墨早已经不动筷子,但在纪安的余光里,这人半身微微前倾着,确保无论纪安有什么动作,他都能时刻将这动作尽收眼底,还包括另一边元芮的反应。
好在饭桌上的元芮还算安静,不过照着前两次他能猝不及防说点什么出来的性子,以防万一,纪安还是在饭后第一时间就提出了离开。
这也是孟婷本意。
她作为出钱的,也只想是个出钱的,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管,慕容府距离都崇楼虽算不上远,但来回几趟也算是麻烦。于是她起身,拜别支泉。
“坊主,我们就先走了,若是修缮有任何问题,随时派人来问就好”
支泉也知道,修缮一事开始,这位孟小姐,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应着:“好”
“元芮啊,去送送孟小姐”
他年纪大了不方便,但是好在他们有个年轻的,只是话音刚落,抬眼看着面前几人同一抗拒的脸,支泉懵了下,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
但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机会,元芮应的快,实在不好反悔,于是支泉只好讪讪笑了两声,抬手挥挥不再管了。
几人表情各异的挪到了门口,谁都有点想断后的意思,纪安闭了闭眼,生无可恋的抬脚踏下去,冲在最前面。
身后的这个元芮若是温香假扮的,那坊主怎么会对他所有可能的异样毫无察觉,但若是温香真身,这么多年在都崇楼竟然一路坐到了副楼主的位置,不为谋财不为害命,专门就爱扮做他人挑拨离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争吵所带出来的情绪波动是温香赖以生存的东西吗?
纪安想不太明白。
到了慕容府时,早已不见元芮身影,纪安站在大门前松了口气,被孟婷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
“小安安,我们有事要谈,你们……”她目光在纪安和夙隗墨身上来回划过,眉眼弯弯,说:“你们自己随便玩”
“啊……好的孟婷姐”纪安干笑两声,有些摸不到头脑。
房间在后院,纪安趁着走过去的时间,问夙隗墨:“夙隗墨,你觉得,那个元芮……”
没等他说完,夙隗墨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句:“轻浮”
“什么?”
“……没什么”
听着夙隗墨生疏控诉,纪安不由一笑,他转头看着夙隗墨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矜贵浓重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些局促,笑道:“可是他身份地位高,经济条件有很不错,最重要的是,他说喜欢我”
“那我也——”抢话抢到一半的夙隗墨突然顿住了。
他抿紧了嘴,脚步变得慢了下来,心想,我也喜欢你。
“你也什么?”
纪安停下脚步,就站在那里,昏灰色的天照映着一切模糊且朦胧,夙隗墨眼前像是被抹了一层薄薄的雾,他明看着纪安的眼睛里有着比周遭还要生动的亮,但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那样的亮光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了。
……
纪安见状垂了垂头,眉心很快的蹙了下。
“算了”
他忘了,夙隗墨说不出来那句话。虽然可能就是作者有意设置,但说实话,该体会到的沮丧心情纪安一点都没觉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