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装男手上拿着两个汉堡穿过空旷的候车大厅,即使周围冷冷清清,他还是把帽沿压得很低。一路上黑西装男都在神经质地东张西望,不止一次被自己的脚步声吓到。
黑西装男走到一排候车座前,伸手将一个汉堡递给等在那里的条纹西装男。后者显然是饿急了,他飞快撕开纸袋,也顾不上粘了满手的美乃滋,三两口把廉价汉堡塞进嘴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两口手掌。
“你手下的路子可靠吗吗?”黑西装男问。
“绝对,我这些年典探署长可不是白当的。”条纹西装男咕哝道。
黑西装男欠身坐在条纹男身边,把嗓音压到最低:“奥托死了,医疗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出去避一阵子……也许是很长一阵子,在阿卡姆想要躲开医疗者可不容易。”
“医疗者长着千耳万眼,然而总有死角他们看不见。我刚好就知道一个这样的地方。跟你说,我那个手下正赶过来给我们带路,明早之前我们就能住进那里。我不想骗你,在那儿日子不会太好过,房租也不便宜,但可以帮我们活下来。”
“你那个手下,你是怎么买通他们的,据我所知一半的黑衣人都是医疗者眼线,剩下的一半,也被前一半盯死了。”
“我给了他一大笔钱,不是现金,是’盾牌实业’的期权,他得等到我平安脱身了才能行权。”条纹西装男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哀凉,“没想到我们两个斗了半辈子,到最后一无所有了,还要结伴逃亡。”
“收起你的感慨吧,我们不过是实验室里两只用来观察的老鼠。”
“说得没错。”条纹西装男揉了揉鼻梁,即使到了如今这副田地,他还是对坐在身边的人感到生理排斥,“你说医疗者知不知道,你派人冲击我分局的事?”
“知道也不会在乎,反倒是你那边请来的帮手,医疗者要是知道的话,可能不会很高兴。”
“你还在气我找人杀了那个魔术师?”
“别开玩笑了,你帮我省下了一大笔尾款。关键不是这个。”身穿黑西装的消防署长面色凝重起来,“我见过他杀人的样子,我很担心阿卡姆接收了一个他应付不来的麻烦。”
“谁在乎阿卡姆?”
“的确,没人在乎阿卡姆,但现实一点,我们谁都逃不出这颗星球……”消防署长忽然抬起头,直愣愣地望向前方,大厅内为数不多的几名旅客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壁挂电视前,脸上全都写满了困惑与惊愕。电视上,一个男子正襟危坐,他背后是一条急转直下的绿色K线。
“现在是什么时候?”消防署长问。
“凌晨1点啊,怎么了?”
消防署长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仿若梦游一般缓步踱向电视,现在,他也隐约能听见电视中男子的播报声:“交易所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反而一再强调,这次毫无预兆的午夜开盘并不存在失误,目前,’盾牌实业’与’海德拉’实业……”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警团署长走过来站在消防署长身边。
“你的手下不会来了。”消防署长喃喃说,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同伴,犹如被夺了魂魄,“’盾牌实业’和’海德拉’实业崩了,你许给他的期权,成废纸了。”
其他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个两个都挂着恍如梦中的茫然表情。警团署长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脸上一丝血色都看不见,仿佛刚从停尸间里被推出来。
“听着,我们不等了。”他一面说,一面控制不住地用手反复揉扯条纹西装,“我们搭下一班地铁走,趁现在还没乱起来……下一班车,下一班车什么时候到?”
消防署长的视线重新回到壁挂电视上,屏幕左下角显示着列车的班次信息,到站时间旁边,还有一小块橙红色的方格,用来表示当次地铁的拥挤程度。
“还有一分半就进站了……怎么回事!”消防署长惊叫一声,壁挂电视上的方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颜色,从橙红转为亮黄,旋即又转为草绿。
“说明地铁上的人正在迅速消失,”警团署长沉声说,如今他看上去虚弱至极,仿佛只要用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捅倒在地,“要么是有人正在下车……”
“可是,车还在开呀,连减速都没有!”
警团署长似乎没有听见对方的反驳,他双眼无神地瞅着空铁轨,好似在等一场宣判:“要么……”
“要么怎样?”消防署长忙不迭问。
警团署长嘴动了一下,消防署长却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地铁已然带着呼啸声轰然驰入车站,两位署长透过污迹斑斑的车窗,看到了里面的地狱也似的场面,无数断肢堆叠在车厢内,仿佛血肉的洪流刚从里面冲刷而过。
车厢外的人们开始尖叫着四散逃开,而自动列车则丝毫不受影响地稳稳停在月台前,十几扇车门同时打开,却只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原本的白发大半都已经焦黑,左手更被烧得骨肉毕现,几十道纤细的水银流箍在左臂上盘结缠绕,代替了肌肉筋骨的功能,相对完整的右手则抓着一团破布似的东西,刚开始警团署长以为那是手帕或者围巾,后来才发现,原来是顶面目全非的高礼帽。
水银大师踏着血河走上月台,杀气腾腾地举目四顾。他几乎毫不费力就发现了呆立在场的警团署长,四目相对了片刻,白发男伤痕累累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警团署长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没有找到可以掩蔽的藏身处,他一点都不感到沮丧,甚至还觉得有点理所应当。万念俱灰之际,他仿佛又听见了消防署长的话:“阿卡姆接收了一个它应付不了的麻烦。”
“快跑……”条纹西装男与水银大师对峙而立,颤抖着挺起胸膛,趁对方不注意,典探头子悄悄扔下一个纸团,纸团无声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它应当在的地方。条纹西装男有些自得,这是他一生中最满意的一次情报投递了。喉咙在痉挛,他几乎没法把空气吸入肺里,但是,警团署长依然直视前方,用尽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嘶吼,“快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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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2点,弗洛伊德在“科波特防火墙公司”大厦入口见到了菲利普?吉布森。当时,他们两个人都必须提高音量才能盖过震耳欲聋的喧嚣。
“怎么回事?”这是两人见面后,弗洛伊德说的第一句话,他显然还是没能从眼前这副令人震惊的画面中理清思绪。
“’盾牌实业’破产了,就在一个小时前。’海德拉实业’虽然还没有公告,但是根本查询不到股价。”菲利普指了指远处冲天的火光,“那些都是倾家荡产的人。”
“典探呢?怎么没有看到他们维持秩序?”
“持股最多的就是典探,他们现在通通欠了一屁股债,闹事的主力就是这帮人。”
阴阳师一面说一面望向弗洛伊德身后的约翰.史密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不在工作状态的机器人,“一个史密斯的分身要我在这里等你们,我想你已经知道我老姐……索菲亚的事了,我们进楼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