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司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快步走向自己的战利品。她仇敌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死透，现在是兑现诺言最后的机会。

肩头的传感器忽然送来了阴凉的信号，似乎有什么不明液体滴到大宫司身上。“这栋大号垃圾的消防系统终于工作了？”机器人心里这么想着，并没有把这些液体放在心上。她知道神社毁了，但是大楼一定会抗过这次火灾的，任何厄运都杀不死这栋大楼，只因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厄运。

大宫司忽然收住了脚步。不对劲，这种阴凉感不是水。她猛地意识到液体并非来自屋顶喷头，而是从砖缝中飘起来的。无数细密的液珠悬浮在半空中，聚拢成一片“水银”雾，把火光散射成了各种迷离之色。

刹那间，大宫司体内发出了好几个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在对着液雾尖叫：“不可能！白荣裔已经把你杀了！”另一个更为冷静的声音则像是在喃喃自语：“防火墙模块，那些神经递质里预装了反腐蚀的杀毒程序。也许那并不是普通的程序，就像人的免疫系统一样，神经递质间的杀毒系统也可以迅速学习修正。”第三个声音依旧在狂笑，仿佛是在对自己幸灾乐祸。第四个声音则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战斗模式自检完毕报告。

大宫司静待着液体凝聚成金属的时刻，她知道，“水银”正在迅速夺回自己的力量，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把利刃从雾气中飞射出来。然而，她并没有等到那一决生死的利刃，相反，她看见一个了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卢屋，你还活着？”话一出口，大宫司就意识到那绝不可能。阴阳头的灯管黯如死灰，让人想起古墓中陪葬的电子元件。

机器人忽然注意到死去的阴阳头身上，正在散发点点银光，这是附着在尸体衣服上的液态金属。电光火石间，大宫司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回头，看到白发人，像是僵尸一样扭曲地立在自己身后。

“你想干什么？”机器人下意识地问。

“不是我，”水银大师勉强吐出几个字，“是芭芭拉，跟油赤子打完后，我就不太能控制她了。”

数不清的“水银”颗粒在卢屋跟白发人脚下汇聚。虽然没人说话，但大宫司仿佛听到了无数的声音在熊熊火势中齐声高喊“看看我，快看看我，你从来不肯看看我！”

“芭芭拉，听话！”白发人嘶声道，他的脊背快要被水银折断了。另一边，沉默的卢屋正一步一步向大宫司走来。

“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只求你看看我……”无声的哀求响彻机器人的大脑，水银大师像个破娃娃一样，七扭八歪地转身离去。

“想走？”大宫司往前迈出一步，却被卢屋的尸体一把拉住。“你……”她话未说完，阴阳头忽然张开双臂，死死地抱紧机器人。

大宫司终于明白了“水银”的意图，它打算让卢屋跟自己同归于尽。机器人怒吼着奋力挣脱，死尸却越箍越紧，这绝不是人类能有的力度，液态金属一定替代了卢屋的一部分机能。

与此同时，机器人发现阴阳头身上的液态金属正在发出越来越耀眼的白光。“它能自爆！”机器人惊恐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开始拼命地用驮着卢屋的那一侧身子撞墙，想要把尸体撞下来，一次，两次，毫无用处，卢屋的死亡拥抱还在越收越紧。大宫司发出了上百种声音，有哀求，有惊叫，有忏悔，甚至还有幼童时期的牙牙学语，数不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也许这就是她死前回顾一生的方法。

临晨时分，“科波特防火墙大厦”三十二层爆出几乎能刺瞎人眼的白光，监控录像的光谱分析显示，这很可能是一次微型核爆。但是很奇怪，大楼并没有被摧毁，事实上，至少从外面看，那次闪光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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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神社……对吗？”菲利普小心的地向四周的人求证，“这就是你们的大本营？那么这里一定是神社吧……”他努力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认同的表情，但后者回应他的视线怎么看都像是在观赏白痴。

“别跟他说话。”安倍晴明走过来，扯着菲利普的胳膊把他拉到收银台前，“尤其是虚无僧，他们在修闭口蝉，大脑的语言区域被锁住了。还有，你到底怎么想的？”安倍晴明指了指收银台前方的广大区域，“你给我看清楚一点，这里哪里像神社了，这里怎么看都是柏青哥店吧？”

这里当然是柏青哥店，菲利普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几百台柏青哥正好整以暇地摆在眼前呢。而身边的西装男，只要挂上柏青哥店老板这么一个头衔，他的装扮就一点也不违和了。

“并不是只有神社才能容纳阴阳寮。”安倍晴明说着从天蓝色西服口袋里掏出了十几个代币，“要不要玩两局？很解压的。”

菲利普一把推开西装男塞过来的钢镚，满脸不悦地指了指角落，蝴蝶夫人正坐在一台柏青哥前，缓缓塞进一枚硬币。她旁边还坐着另一个五十岁上下，满眼血丝的中年女人，嘴上叼着烟卷，手里捧着杯面，看起来刚跟小弹珠血战了通宵。

“我们会帮她把恶灵的影响清除掉的，我们的医官对你这位蝴蝶夫人很感兴趣，她说从来没碰到过这么混乱的思维团。”

“你说的医官就是指她？”菲利普瞟了一眼那个满脸横肉的香烟杯面女，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她的名字叫八百比丘尼。她通过意识继承技术，在52C郊外的无名古寺里生活了八百岁，不过最近还俗了。”安倍晴明看着杯面女，介绍语气充满了骄傲，“相信我，你找不到更好的医官了。”说完，西装男把目光收回到菲利普身上。

“现在我们不如专注于你的任务，我师弟对你交代了些什么？”

超龄青少年心中一酸：“狱门神社没了”他惨然道，“我可能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人。”

“谁干的？”

“大宫司，还有一个自称水银大师的外星人，还有三个戴着古怪帽子的人……”菲利普忽然神色一凌，“古怪帽子……该死，我怎么早没想到！”

“制帽匠。”安倍晴明淡淡说，“他们觊觎’三途之门’很久了。”

“’三途之门’到底是什么？”菲利普急不可待地问，他实在被这个问题折磨太久了。

“我也不知道。”沉默许久，安倍晴明回答了这五个字。

“你不知道！”超龄青少年勃然大怒，这个世界一再地辜负他死去的同僚，一再地辜负他，简直就像是一出烂到家的整蛊秀。他想要挥拳打人，他想要大喊“别玩了，别太过分了！”，他想要找一个人，任何一个能负责的人，倾泻出他所有的怒火。

但是，菲利普一条都没能如愿，世界是如此真实，而他是如此无力。

“我真的不知道，只有卢屋亲身拜访过那里，但是他什么都不肯说，真希望我师弟骨子里能像他表面上那么懒散。当我向他提起’三途之门’时，我能清晰感觉到这四个字带给他的恐惧，他对我反复强调，如果他没能守好这个秘密，有危险的不仅仅是神社，也不仅仅是52C，整个阿卡姆世界，甚至整个宇宙都有倒悬之难，那扇门的后面，牵涉到了一个无比古老，无比强大的存在，它是如此高高在上，以至于我们都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永远无法理解它。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如果你为可以从我这里了解’三途之门’，我只能说我很抱歉。”安倍晴明柔声道，他的表情第一次严肃了起来。

“可是，可是老师说，你会帮我找到’三途之门’……”菲利普反驳的声音很轻，他自己都知道他现在说的话有多滑稽，事实上，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超龄青少年随即发现西装男的神色越发凝重。

“如果是这样……”安倍晴明的声线有些飘忽，似乎正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很久远的回忆，“也许……”

“你知道它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是，我也许知道，去哪里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