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什么?”中年妇女皱起眉头。
“里面是一份’皮尔当二型’病毒的副本。”安倍得意洋洋地回答。
菲利普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柏青哥老板不是在开玩笑,一双眼睛顿时像是被锁死在眼眶里一样,直勾勾望向对方手中污渍斑斑的碟片:“这就是……我是说……这东西,真的存在!”
“皮尔当二型”病毒不是破坏力最强的电脑病毒,相反,对于大部分电脑来说,它的危害只近似于轻度感冒。它不会删除文件,占用的系统开销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事实上,除非你有针对性地检查内存地址,否则可能根本不会意识到你的机器遭到感染了。
“皮尔当二型”就是这么一种低调的程序,在用户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牵绊住系统里的一两条进程,毫无存在感地驻留着。
从生物学角度上讲,这样的生存策略可以大大延长物种的存续时间。没有人知道“皮尔当二型”病毒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从很早以前开始,人类就已经把同它共处当做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直到某天,一篇研究论文打破了这种平和的共存,论文发表者通过回溯版本痕迹,发现“皮尔当二型”病毒的历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想,论文作者表示,它的诞生很可能早于海亚姆大夫与医疗者们登陆阿卡姆世界,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由阿卡姆的史前原住民编写的病毒。
这篇论文引发了极大的争议,对于史前文明的病毒是如何进入阿卡姆世界云端的,它们又为何能对阿卡姆的系统起作用这些问题,学术界已经给出了超过十种不同的假说,许多学者坚信,该病毒的存在证明,海亚姆大夫登陆时,阿卡姆的史前文明还没有消亡,他们之间的交流远超我们预想的程度。一些激进的学者甚至宣称,“皮尔当二型”原本在史前文明世界里是一种攻击性很强的病毒。但是阿卡姆文明建立以后,因为计算机系统的差异让它的大部分逻辑块失去作用,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无用的逻辑代码渐渐退化,最终让它成了现在这样。
“我们做一笔交易怎么样?你替我去一个地方,等你回来,它就归你了。”安倍晴明又露出一副柏青哥老板特有的“道上人”嘴脸,在菲利普眼中,几乎是把“威逼利诱”四个字顶到头上了。
然而让超龄青少年感觉无比恼火的一点在于,对他而言,这张光盘确实是无法拒绝的条件。亘古世代,这颗星球上居住着一群神秘人,在现代人脑补的画面中,他们周围天生就缭绕着迷雾。有一天,他们开始与你对话,这场跨越万年的交谈不是用普通的话语来完成,而是用程序,这种世界上最反直觉,却最严谨的语言。这一排排代码的字里行间,潜藏着多少上古秘密?菲利普无法想象。仿佛只要把这张碟片放进光驱里,他就能回到那个52C尚未拔地而起的时代。
僧侣跟工作人员两人一组分批进入,在堪比火灾现场的杂物间里东翻西找,最后从里面搬出来一台可以与破烂划上等号的服务器。
让菲利普大跌眼镜的是,这台像是从灰尘堆里挖出来的老古董竟然还在平稳运作,毫无疑问,它一定跑了很久很久,证据就是僧人们从它散热孔后面找到的十几只风干的老鼠。
“快一百年了,从来没停机过。”
说话间,柏青哥老板已经唤醒了机器,服务器发出了一串沉闷的蜂鸣声,一大团灰尘从它的风扇口扬了出来。菲利普心中一动,他强忍住恶心走上前,仔细端详这堆废铜烂铁。“这是……”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心中期盼千万不要让他猜中了。
安倍晴明大大咧咧走到超龄青少年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丝绸手绢,擦拭起显示器屏幕一角的污渍:“你没猜错,这个是’青莲院’。”
“这就是阴阳师群体中最传奇的服务器?”菲利普语气有些愠怒,似乎是不满“青莲院”这些年中受到的对待。
“它比你想象中要皮实得多,甚至很多人认为,只有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它才能展现出最好性能。”
“你认为这里面有“’三途之门’的线索?”
“我这么希望。”安倍晴明回答说,他收起手帕,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此刻他的样子百分之百就是一名柏青哥店老板。
“那么我们开始吧,这台机器的输入设备是什么?键鼠?语音?磁带?还是打孔读卡器?”说到这里,超龄青少年忽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大难临头。
“别,”他心里默念,“千万别又让我猜中了!”
“你在想什么呢,那些东西都太慢了。”安倍晴明嘴里叼着烟含糊地抱怨着,朝菲利普递上一样东西。后者瞧了瞧,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没能喘上气来。那是一条脑机连接线。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思维连到这台破烂上去吧!”
“别那么紧张,放松放松。”柏青哥老板发出“咯咯”坏笑,“’青莲院’绝对值得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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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找一个水深的地方,第二步,把支架竖起来,第三步,把电缆绕在支架上。一圈,两圈,三圈……
老法官的动作不疾不徐,表情里带着某种怪异的专注,甚至还夹杂了一点虔诚。
第一个导电器准备完毕,弗洛伊德趟着水走向下一个架设地点,手头的工作堆积如山,他最好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所有设备的安装和测试。
此刻老法官正身处马尔科尼净水厂,泡在齐腰深的废水里,之前他虽然也预料到了厂房内会有漏水现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真实情况会严重至此,整个净水厂内部几乎是一片泽国,只有偶尔几块高地露出水面,大部分时候,老人都至少有半个身子浸在水里。
早些时候,他用菲利普仿制的门禁卡打开了厂房大门,进来的一路上,他干掉了不下五十个“净水者”。弗洛伊德发现虽然主车间已经与世隔绝一个世纪之久,但厂房内部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那些被水毒害的行尸走肉似乎演化出了一套别具特色的繁衍方式。弗洛伊德怀疑,“净水者”的繁殖能力是不是来自于它们腰间的净水盒,根据盒子型号不同,它们也许存在着两种以上的性别。
新诞生的小“净水者”没有它们父母那样的厚风衣,它们一般覆盖着几块青苔,无论智力还是体能都远逊于父母,或许可以说,它们其实是“净水者”的劣化亚种。
弗洛伊德还杀了一个也许是车间主管的“净水者”,那个人身体像是一个大号漏斗,当老法官动手时,他还在不停地喝水。
处理完这些工厂土著后,弗洛伊德才开始着手布置车间,在镇暴甲的外骨骼助力下,接电线和架设导电器的工作都变得易如反掌,甚至有些乏味。
半小时后,大功告成。数十条电线被接入水中,净水厂主车间被改造为一个大型电疗室,剩下就是接通电源了,这当然不能在水里干。弗洛伊德抬起头,隐约看见几层楼高处有一个办公室,也许净水厂最后一任厂长是个喜欢俯瞰全局的人。老法官对这个办公室的位置非常满意,那里简直是建立指挥所的满分选项。
就在这时,老法官的通讯器响了。
“找到你的小朋友了。”耳机那头传来“龙卷风”史密斯的声音,“你最好来得快一点,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怎么了?”
“荒川妖时不在这里,工作人员的神情都很紧张,看样子,嗯,他们像是被遗弃了。”
“局面还稳定吗?”
“这就是我要你快来的原因,他们似乎打算枪毙犯人,很快就会轮到你的小朋友。”
“你不能搭把手救一下?”
“我清理垃圾,不负责救人。”那边一副理直气壮的派头。
“好吧,我这就过来。”弗洛伊德长叹了一口气,岁月的重担一瞬间仿佛又压回到了法官的背上。
“不用谢,”耳机那边自顾自地客套着,“我也很想看荒川吃瘪的样子。”
通讯挂断了,弗洛伊德草草收拾了一下四周,便循着主通道径自离开了车间,净水厂重归寂静,只有几十具净水者的尸残骸,无声地漂浮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