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晴沉默,她所做的事情是极其危险的,她不可能让公主牵涉其中。
“罢了...只要我能帮到你就行。”李诗吟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与昨日一样,李诗吟又早早的去皇后那里礼佛,贺晴便约了小蝶再次去了寺庙厨房。
与之不同的是,此时厨房门口站了几个和尚,个个面色焦急,更有人闭上眼睛口中不住地念着佛经。
为首的慧静和尚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原地打转。
当他看见贺晴从远处走来时仿佛看到了救星。
“贺施主、贺施主。你快来帮帮忙。”慧静扬手招呼道。
待贺晴与小蝶走近,慧静指着房檐上一物说道:“不知是哪位女施主放在这里的,先前还没注意,还请贺施主帮忙取下来,我们确实是不方便。”
“对不住慧静师父,这是我挂上的。我这就...”贺晴赔罪道。
“原来是你。”背后传来沧桑的男子声音。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杨旺根身着破旧的法衣站在院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望着她们。
杨旺根往前只走了两步,他仍然没有放下戒心。
眼前这两位女子其中一位他以前见过,另一位却是陌生的,看其服饰,应是宫中之人。
他仔细瞅了那位宫女两眼,满儿身穿宫服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你们将这荷包放在此处,应是为了我而来吧。”杨旺根开口说道。
几个和尚听了此言,自觉地走开了,整个厨房大院只剩杨旺根、贺晴与小蝶三人。
“不错。”
“这是...满儿绣的。”杨旺根从屋檐上取下荷包,放在手里注视良久。
杨旺根再次抬头时,双眼尽是痛色:“她...是不是已经...”
身后的小蝶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杨旺根声音颤抖了起来:“我就知道...他是不会放过她的...尽管身在寺庙之中,我仍旧不敢为她点一盏往生灯,只希望她还活着。”
两行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是我对不住她...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她啊...”
秋风起,院中的落叶吱吱作响,贺晴在这位老人的身上看见了颓老之气。
过了许久之后,杨旺根努力从悲痛之中抽出身来:“你们找我何事?应该不止是想告诉我满儿死了吧。”
贺晴也敛住心神,向杨旺根施了一礼:“不知杨老伯口中所说的他,是不是指刘成?”
“你们知道?”
“我们想要调查满儿之死,已查到一些证据表明,可能是刘成逼死了满儿。”
只见杨旺根沉默不语,表情也没有太大起伏,似乎对刘成这个人没有太大反应。
“谢谢二位姑娘,满儿有你们这两位朋友,也是有幸了,只不过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为何?杨老伯您之前是刘成的管家,手上应该有很多他的罪证,只要您出面,我们不就能将刘成绳之于法,还满儿一个公道。”
谁知杨旺根只摇摇头,无奈说道:“证据?光有证据有何用?你们既然能知道我从前在他手上做过事,应该已经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可是有用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贺晴心里。
杨旺根望了眼贺晴的表情,立刻了然于心:“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已经失败过。”
贺晴沉默,可是眼神却透漏着不甘心。
“刘成浸淫官场多年,又阴险狡诈,想要抓他,谈何容易?”杨旺根见话已经说得差不多,正准备离开之时。
“杨老伯留步。”
“我想向您打听一事。”
“您是否知道罗城这个地方?”
杨旺根身形一凝,他缓慢而艰难地回过头来。
面上是惊疑不定的表情:“你说何处?”
“罗城。”若是说以前只是猜测刘成与罗城失守有关,那么现在从杨老伯的表情可以确信刘成确实脱不了干系。
“你是...?”
“贺山呈之女贺晴。”
震惊、懊悔、不忍之色在杨旺根脸上不断变换,他紧张到不敢呼吸。
“可是我记得贺城主有个小子啊。”
“嗯,我还有个弟弟。”贺晴双眼一抹痛色。
“你...能活着,你活着就好。”
“虽活却心死。还请杨老伯将知道的详尽告之。”
杨旺根看见贺晴脸上毅然决然之色,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我杨旺根苟活至今,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将刘成的罪行昭然于众。贺姑娘,你细细听我说吧。”
“今年年初十五之后,我当时还是刘府管家,随刘成一同去了罗城。”
“刘成当时作为朝廷的巡按使,受命对多个城池进行监察。”
“我们自京城一路北上,这些地方城主们若是拿金银财宝拿得迟了,皇帝的御案上必然会出现参书一本,有了宦官胡公公与刘成的勾结,这些被参的人要么革职要么流放,还有下狱的,落得家破人亡。所以这沿路的城池,都被他们搜刮了一遍。”
“等我们到罗城时,贺城主也知道他的想法,就拿了几十两白银给刘成。”
“这几十两怎么堵得住刘成的饕餮之口。”
“他立即发了火,说贺城主消极怯战,在边城驻守多年只知防守,未为我朝争取过一寸一厘土地,朝廷下拨的军响是不是养了一群废物,当即威胁要上表朝廷扣减罗城军响。”
“贺小公子听了这句话立马拔了剑要砍杀刘成,却被贺城主拦了下来。”
“贺城主说边境乃贫寒之地,这里没有金银财宝,若是想要他搜刮民脂贿赂于人,只有取下他的首级。”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刘成此时已经心怀怨恨,但是他又拿罗城威武将士没有办法,只好悻悻离开。”
“待我们的队伍离开罗城行至城外十几里处时,发现了一小队敌国士兵。”
“刘成顿时下了一个歹毒之计,他派人向敌国将军送去密信。”
“刘成知道,贺山呈不会让他死于敌国之手,遂与敌国将军勾结,以他被掳来为由,诱使贺城主出城营救。”
“我本来从小道逃出,想将这个消息告诉贺城主,谁知被刘成发现绑了起来。”
“罗城的军防部署等消息全部被刘成卖给了敌国,这罗城自此就成了地狱。”
贺晴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战栗,金银财宝算什么?那些死物能比的上这些鲜活的生命吗!?她抬起血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咬牙道:“那几十两银子是我爹爹几十年的全部家财!”
“消极怯战?肆意发动战争岂是百姓之福!爹爹守这边城十几年,正是有了他无懈可击的防守,罗城百姓才得以安身立命。”
“那些将士是用生命在护卫边境,克扣军饷将他们置于何地?将他们牵肠挂肚的亲人至于何地?”
句句声讨,字字泣血。
小蝶上前轻轻拥住贺晴。
“谢谢杨老伯为罗城作的斗争,若不是因为此事,你们父女不至如此。”
“这刘成,我一定要杀!”贺晴眼中涌现肃杀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沁脾的香气,朵朵桂花随风飘落,云珩伫立在院中仰头望着这一树金黄,他手捧一陶罐,里面已经盛了一半的桂花。
不知这京城的桂花酿出来的酒是什么味道?
清风悄然而至,他向云珩禀道:“贺姑娘已与杨旺根相见,杨旺根什么都说了。”
云珩收起下颌线,低头望着手中的陶罐。
清风看不见他的表情。
“还有一事。”清风说道,“有消息传来,寺庙那边恐有暴乱。”
“备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