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坐起来听?”
孙思远点了点头。
贺晴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身子靠在床头。
“我这两日在四处逛了逛,元军虽然破坏了很多地方,但是书库却完好无损。”
“书库?在哪?有很多书吗?”孙思远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嗯,就在这府中,我弟弟也是爱书之人,那里面的书都是他收集的。”
“当真?那我...”孙思远又望了两眼贺晴,似在观察她的神色,生怕又让她想起伤心之事。
贺晴神色未异,只托腮调侃道:“不过我看你这身体,怕是要过些天才能去呢。”
“不不不,我很好,身上一点都不疼,怕是明天...哦不,今日就能下床了。”
“那这钥匙...”贺晴掂了掂手中的钥匙。
“先放我这儿吧,等我能下床了免得再去寻你。”
“那行吧。”
孙思远收好钥匙,贺晴瞧他一脸满足的样子便说道:“那书库一直在那儿,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千万别逞强。”
“好。”
此时清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迷茫的眼神在望见贺晴之时有了欣喜之色。
“贺姑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有何事寻我?”
孙思远一脸耐人寻味地表情:“他能有啥事,肯定是云珩找你。”
清风笑了笑,疯狂点头。
“好吧,你去回他我待会就过去。”
“我的贺大姑娘哦,你还是快去吧,不然马上就有千军万马杀到我这儿来了!”孙思远说道。
清风又是疯狂点头。他过来之前,丞相就面色不佳,他若是独自回去了,那不知会怎样。
他在云珩身边多年,难见云珩有情绪,可是自从认识贺姑娘之后,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云珩就不高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心了,脾气变得难以捉摸。
“好吧,我这就过去,”贺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孙思远,“你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
城主府书房,云珩正在书桌前处理军务,门一打开,一股风将满室浓浓的墨汁味吹散。
清风把贺晴领到书房后,便麻溜地跑了。
云珩抬眸:“你去哪了?”
“去看了下王深还有孙思远。”贺晴笑道。
云珩眸微沉:“你挂念的人还挺多。”
“对啊。”
“怎么不来看我?”
“我这不来了吗?”
“最后?”
贺晴这才嗅到一丝危险,她缓慢而又犹豫地点头:“是...最后,不过我是想着,来了就不走了嘛。”
看见云珩面色缓和,贺晴料定自己成功挽回。
云珩放下笔,微笑着起身朝贺晴走来。
“罗城许多房子地方需要修葺,正是缺人手之时,王深力壮如牛,就让他去吧。还有孙思远,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近两日的事务都是我处理,是该让他分担分担了,正是好机会让他历练。”
俊秀的脸庞,温柔的目光,却说着令人发指的话。
原来只是放过了她,没有放过他们,贺晴笑容僵在脸上。
云珩继续微笑着,他拉起贺晴的手说道:“这两日我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你。”
“无妨无妨,我也没闲着。罗城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我这两日都忙着四处回忆往事去了。”
“不过,我现在有时间了,那些就留给孙思远处理吧。”
贺晴此时冷汗直冒,又不敢乱说话,只好继续保持微笑。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云珩说道。
一抹残阳在即将坠下山下之前,用余晖将天边染成灿烂的红色,如同战士浸透鲜血的衣襟。
云珩似乎很熟悉路线,领着贺晴来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
前面有很大一块空地,贺晴停下脚步,望着前面震惊万分。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喉咙哽咽起来,放在裙摆两侧的双手,轻微颤抖了起来。
云珩牵起贺晴的手:“走吧,前去看看吧。”
那空地其实并不空,密密麻麻都是墓碑,在暮色之下显得悲壮。
最前面的那三座,上面写着:贺山呈之墓,贺真之墓,金远之墓。
字迹贺晴认识,是云珩的字迹。
后面的那些墓碑,便是所有守卫罗城将士的墓碑!
贺晴了跪下来,一个个的对着他们墓碑磕头,云珩便静静守候在旁边。
这几日,她心事重重地游荡在罗城,处处可去却又无处可去,家是旧时模样,却永远没了归属之感。
直到见到这些墓碑,她心中那沉闷的一口气才得到了释放。
贺晴就这么不知疲倦地磕头,似要将这空地上的所有墓碑都磕完。
她正要再次伏下身磕头之时,一只手托住了她,云珩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语气里带着心疼:“够了,你这样下去会伤了自己,也不是我的本意。”
贺晴抬起混着眼泪还有泥土的脸,埋头扑到云珩怀里放声大哭,情绪的洪堤决了口。
云珩双臂轻轻地将她揽在怀中,任其泪水染湿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贺晴双目通红,用小刀在贺真的目前刨了一个小坑,将用手帕包着的黑色木簪放了进去,填了泥土。
“我们来世再做家人。”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这些墓碑也便永远地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