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是是!谢谢云相!”方小草行叩拜大礼。
贺晴在府中百无聊赖的度过了七日,除了杨旺根和方小草,还有被云珩叫来的孙思远,无人再来云府拜访。
孙思远来得匆忙,当他听闻云珩命他教方小草识字,他立刻打下包票,要为方小草寻来农业书籍,教会他看书。
随即孙思远便兴冲冲领着方小草离开了。
杨旺根也向云珩及贺晴二人辞行,说他要去游历天下,多行义事。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贺晴观察云珩,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没有受到停职的影响,在府中要么待在书房中,要么待在贺晴的房里。
偶尔会出府一趟,回来之时还不忘给贺晴带上点心。
苦恼的唯有贺晴及徐晋和二人,只能待在府中哪里都不能去。
这日,徐晋和在他所住的院中晒些药材。
贺晴则翻出他的一罐陈皮,时不时含一块在嘴里。
正当吃到第八块陈皮时,贺晴忽觉牙齿很酸,赶紧拿来一杯茶水漱口。
当她无比豪迈地将水吐到地上之时,溅起的水弄脏了刚踏进院门的一双脚。
贺晴抬头只见一个身穿便服的老头儿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望着她。
“师父!”徐晋和满脸惊讶。
“朱太医,刚才实在是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贺晴抱歉地嘿嘿一笑。
徐晋和疾步走来,掏出手帕正要弯腰替朱太医擦拭脚上的水渍,朱太医顺势托住了他:“无妨,罢了,罢了。”
徐晋和便用手帕拭去旁边椅子上的灰尘:“师父,请坐,您腰不好,不适合久站。”
朱太医坐了下来:“你还知道我腰不好,回京了也不知去看看老夫,麻烦我跑这么远。”
徐晋和满脸愧疚之色,唯唯诺诺说道:“徒弟愧对师父的细心栽培,实在无言面对师父。”
“愧疚?愧疚就永远不见了吗?好个有孝心的徒儿!”朱太医吹了吹胡须。
贺晴赶紧端来一杯茶,递给徐晋和。
徐晋和跪在朱太医身前,奉上茶水:“请师父饶恕!”
朱太医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眼里是心疼是责备:“你糊涂啊!竟敢带着公主逃出宫!你要是没有回京,即使一生与为师不再相见,也可游历天下悬壶济世,也算没有辜负我的栽培,可是你却一错再错,又回到京城圈在这府中不能出门,你这一身医术,竟在这四方天地中没有施展之处!”
徐晋和眼眶通红,抿嘴不言。
贺晴于心不忍,但又不好劝,毕竟是他们师徒之间的事。她见朱太医怒气正盛,便知道这一场训诫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便琢磨自己还是先行离开的好,谁知她转身脚还未走出一步,朱太医便喊住了她:“小姑娘,你不要走了,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冲动,平时没有长辈管教着你们,都由着性子做些错事,过来一起听着!”
贺晴想要为自己辩驳一二,可是那朱太医正吹胡子瞪眼,实在是怕气坏了这老头儿。
她只好转身挪到徐晋和身边,乖乖待着。
别看朱太医年老,骂起人来精神十足,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后朱太医才觉得口干舌燥。
他又饮了一口茶水,盯着他面前两个头快埋到胸里的年轻人问道:“今日我说的话,你们都听进去了没?”
“听进去了。”俩人语气怏怏。
“徐晋和,你以后还不顾后果冲动行事吗?”
院内有了片刻安静。
“徒儿遵循本心。”徐晋和缓缓说道。
“遵循本心?我刚才说了半天你没有丝毫悔悟?”
“徒儿无悔。”
“你!”朱太医气得正要将手中的茶杯往徐晋和脸上砸,可是他却看见了徐晋和毅然决然的脸庞。
“啪!”茶杯被猛的摔在地上。
长久的沉默之后,朱太医一声叹息。
朱太医抬眼瞥见云珩站在了院门口,便从座椅上起身,他年迈的身躯有些颤颤巍巍,徐晋和赶紧扶住了他。
而贺晴则白了一眼云珩,暗想这人为什么不早点来解救她。
“朱太医。” 云珩语气轻缓却隐隐有一股威压,“我府上的茶水是没有你们太医院的香吗?”
“还请云相看在师父年老,别见怪他没有拿稳茶杯。”徐晋和解围道。
“那朱太医就更要小心,别再脚不稳踩上碎片了。”
朱太医脸一阵红又一阵白,原以为这位云相是为谦和有礼的人,怎么今日竟如此不留情面。
“没办法啊!人不得不服老啊!”朱太医仰天长叹道,“你我皆有这一天。”
朱太医向前两步,他直起平时微驼的背,向云珩端正行了大礼:“老夫这位徒儿,自幼天资聪颖,但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了些,还望丞相多加照拂一二。”
“师父!”徐晋和慌乱的眼中尽是恼恨与自责,“是徒儿不孝,不值得师父为我如此!”他想扶起师父弯曲的身体,可没想到朱太医竟如泰山般巍然不动。
贺晴早就听徐晋和说过,朱太医早已到了回家颐养天年的时候,由于医术精湛,深受太上皇及皇太后喜爱,命他继续留在太医院,太上皇体谅他年老,免去他一切繁文缛节,见了皇亲国戚,高官重臣都不用行礼。
今日朱太医为了他疼爱的徒儿,如此恳求云珩,可见他们师徒情深,他也只是位嘴硬心软的老人罢了。
“朱太医不必如此,我将他带回了京城,定会尽心竭力护他周全。”云珩亲自将朱太医扶了起来。
徐晋和也上前搀扶着他的师父,他能感觉到师父年迈的身体已有些摇摇晃晃,定是刚才行礼时花了太多气力。
朱太医点了点头:“有丞相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徐晋和搀扶着朱太医,两人行至门口之时,朱太医劝住了徐晋和:“就送到这里吧。”
“让徒儿再送一送您。”
“不必了,”朱太医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徐晋和,“宫中的来信。”
在公主寝宫中住过很久的贺晴一眼就认出,那特别的纸张宫中只有公主有!
徐晋和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喜悦:“多谢师父。”
朱太医笑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