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澜止一怔,药丸已经下肚,旁边的夫子着急,他却摆了摆手,接过对方的菊花茶,心中酸涩万分,沉默不语,喝了几口菊花茶,眼眶湿润。
亲兵已经打包好了,谢知微领先背了一大捆的书,用油布一披,就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她转头对夫子说道:“李夫子,这里交给我们就好,山长劳累了一天,麻烦您照顾好山长。放心,我们天亮前会离去,房门也会关上。”
李夫子诧异对方居然连自己是谁都知道,看向何澜止,何澜止看着他们钻进黑夜中的背影,低低叹息了一声,“走吧。”
李夫子搀扶着何澜止走回院子,何澜止手上还拿着那个葫芦。
书从藏书阁搬出,穿过林子,一直搬到河边那片礁石区。河岸陡峭,乱石嶙峋,勉强能停一条小船。杨绍曦安排的小船已经等在那里,这一次过来的亲兵都是伸手敏捷之辈,攀爬礁石也不在话下。
几个人搭手,书籍一趟一趟地搬往这河边来。
每装满一船便悄无声息地划向河心,将书转运到停在河中央的商船上。
赵望和就在商船上等着。
她站在船头,看着小船从礁石间划出来,靠上商船船舷,亲兵们将油布包裹一包一包递上来。她亲手接过第一包,掂了掂分量,轻轻放在甲板上。商船的货舱已经腾空了大半,一个个敞开的箱子摆在那里,亲兵守着准备把送来的书籍一本本放入箱子中。
到一天中最暗之时,今夜最后的一趟小船回来了。
谢知微跳上船舱,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和草屑,手臂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但眼睛亮得惊人。见着赵望和,她便说道:“得加派人手,快的话四五天能搬完。”
赵望和为她拂去衣裳上的草屑,“大家辛苦了,回去都好好歇息。”
“是!”
而后几天,白日里,何澜止讲学,学子们沉醉其中,夜里,学子们或是三三两两探讨,或是躲在房子里奋笔疾书,而书院后院,一批批的书籍从藏书楼里搬出来,通过小船运送到大船上,然后再全部码好放进箱子里。
这一搬,便是五个夜晚。
搬完最后一趟,小船划走,没入黑暗中。
而商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出河湾,顺着水流往鹿鸣镇方向去了。谢知微站在船尾,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鹿鸣山,山脚下的书院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隐在晨雾和树影之间。
天大亮的时候,商船在鹿鸣镇码头靠了岸。
又见一艘打着“墨”旗号的商船靠近,岸上的力夫都来精神了,他们不知道这一艘商船就是前几日的那一艘,但从吃水的深度来看,活儿应该不少。
杨绍曦亲自过来了,领着仆从侍从上了船,然后命人开始搬书。
谢知微混在其中一起跟下了船,没人发现。
一箱箱的书抬下来,引起了驻守在这里的县衙中人的注意。
有一名捕快走了过来,“杨老板,这是搬的什么东西啊?”
杨绍曦笑道:“我那书局马上要开业了,这不,紧赶慢赶,把书给送了过来。”
他上手打开了一箱子的书,都是些四书五经。
捕快自己也打开了一下子,拿了两本数来,都是启蒙本《三字经》,便也就放下了,笑道:“那祝杨老板生意兴隆啊。”
一箱箱书搬进书局后院,恰好与友人在酒楼用饭的县令看到了,招了人说了两句话。那小厮便下了楼,假装和别人起冲突撞到了箱子,沉重的箱子倒下,倒了好些书出来。
县令看了一眼,确定都是书,便收回了目光,对面的友人说了句,“这杨老板的书局,开得晚了一些,这讲学都好几天了。”
到底也算是自己的政绩,杨绍曦也有孝敬自己,县令笑着回了一句,“以这儿的文风来看,开书局亏不了,好饭不怕晚。”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
杨绍曦领着旁人把书重新装好,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酒楼的方向,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书院藏书都在箱子的底层,上边几层摆的都是书局要卖的新书,待得所有书籍都分类重新归好,属于书院的书从这个院子通过暗门到了隔壁的院子,重新规整好。
杨绍曦拿起其中一本书来,看着泛黄的书页,古旧的封皮,甚至残破的线装,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