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圈鸭圈在房子后边,绕一圈过去就行,喂是不需要你喂,你去找它们耍。”杨婶笑着进了屋子。
岑奕都没忍住笑了,叫他找谁玩耍?找鸡找鸭?
他最终没去看鸡也没去看鸭,反倒去看地里种的菜。那边种的是水稻,而面前这地里种的东西他有点认不出来。
顺着路走,他看见别人家的屋顶冒出了炊烟缕缕,院子里坐着几个婆婆,好像在编竹篮。
“说是今年不准烧秸秆子喃,要罚款嘛咋个滴。”一个婆婆说。
“我也听到队长说了,这么早就在打招呼,发现一次要罚两百。”另一个婆婆说。
“有法偷偷烧不?偷偷烧该也发不现噻,一次烧少点嘛,后面不是有片竹林蛮,在那里头一点一点儿烧该发不现噻。”
“估计不得行哦,晓得卫星不吗,说是只要露天烧东西,卫星都检测得到火星子……”
岑奕向那高处一望,果然有片竹林,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竹子鬼。
如果他再去一趟竹林,竹子鬼会不会再出现?
如果能搞清楚竹子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次来W市也不算白来,好歹也有收获。
他这么想着,便顺着路往竹林那边走。上面还有户人家,争吵声音尤其大,好像还有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
悄悄过去一看,一个貌似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手拿木条的中年妇女,应该是女孩子的母亲。
“说你两句还犟!你自己看你考的好多分!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啥子你晓得不,说你干脆不要上学了,物理考个二十分上啥学嘛,不如出去上班打工!”中年妇女大骂。
那女孩子跪着,脸上全都是泪水,撅着嘴唇,一副倔强的样子,说:“我本来就不想选理科是你非要我选!现在考这么差又怪我!”
“还犟!”中年妇女一枝条子甩了上去,“人家都学得懂就你学不懂!就是一天天在学校头鬼混!”
“我没有!”女孩红着眼睛喊。
“不晓得一天天跟哪个学的这些臭毛病,成绩下滑得越来越严重!以前成绩还挺好,现在天天考倒数!我看你是在学校头耍朋友!”
女孩还是坚决地大喊:“我没有!”
中年妇女打得更重了,骂人的声音也越大,其他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瞥,但又都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人家家事。
岑奕是看不下去了,咋样也别在院子里打啊,这不是当众处刑吗。
虽然冒昧,但他确实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反正路过了就想帮一把。他直接走进院子,说:“大姨,她上高几?”
中年妇女一懵,盯他盯了好半天。
“我刚高考完,也选的理科,我应该能帮她一点忙。”岑奕说。
听到这,中年妇女一下就变了脸,凑过来问:“她高二,你考好多分喃?”
“高一的时候我只有三四百分,现在高三了我考六百多。”岑奕觉得直接说六百多可能没有太大冲击力,但这么说绝对有用。
但他说的也算实话,他的分数就这么变化的。
中年妇女喜出望外,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着:“你是哪家的,以前咋没见过你喃。”
“我是杨婶孙子的朋友。”岑奕说。
“那也好,”妇女紧紧抓着他,把他拽到跪着的女孩面前,“你成绩好,可以教她不,这一天天不省心的很啊,物理考个二十分,你说乱写乱蒙都不止二十分嘛!”
岑奕扶起这个女孩,说:“乱蒙只能蒙个十几分,能考二十几已经很尽力了。”
“啊?”中年妇女很惊讶。
“读书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学不懂就是学不懂,人总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有些人天生擅长理科,也有人天生擅长文科,她学不懂理科就让她学文呗。”岑奕说。
“关键是人家都学得懂的嘛,就她学不懂。”
岑奕有点无语,干脆撒了个谎:“我高二还选的文科呢,结果考得太低了,只有三四百多,我就说转科,转了科之后一下就考六百多。”
其实他一直选的是理科,但是他确实不擅长文科。
“但现在分都分了科的嘛,还咋改喃。”
“简单啊,”岑奕看着擦眼泪跑进屋里的女孩,“您可以再问她一遍,问她愿不愿意换成文科,如果她愿意,您直接去找班主任说转科的事就行了,才高二还来得及。”
中年妇女脸上有点忧虑,说:“关键是理科好找工作嘛,听说文科就业形势不好喃,听人家说好多学文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哦。哎,你们男娃娃就是好,学得懂理科。”
“那她这么学理科下去,考不高,上不了好大学,那不是一样找不到工作吗?”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还是朝屋里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还是她不争气晓得不嘛,人家女生也学得懂啊,就她不懂,还是没用功,不晓得在学校头干啥子,你说有可能是谈恋爱不?我听那些家长说成绩下滑就可能是谈恋爱喃。”
“不管谈没谈恋爱,反正转了科她成绩肯定会好很多。您也别疑神疑鬼的,照顾好她才是,营养要跟上。”岑奕说。
中年妇女笑了笑:“主要也是气着了,你说这班主任都给我打电话呀,多丢脸喔。”
“作为家长,照顾不好孩子才是最丢脸的吧,”岑奕往院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对了,有事可以找我,比如说辅导个数学什么的。”岑奕留下了联系方式,直接出了院子,一路朝着竹林过去了。
他这个人说话就是直,而且还爱管闲事,说他冒昧也好,没分寸感也罢,他就是爱管这些事。
竹林不算远,就是路难走,前两天应该下过雨,泥路坑坑洼洼的,才走了两分钟岑奕整个鞋上都沾满了湿泥。
历尽艰难险阻,他终于闻见了从竹林里拂出来的清新气味。
不知道是不是岑奕的错觉,眼前虽一片青翠,竹子也是节节分明,笔直挺立,但他总觉得看不清,雾蒙蒙的,就像那个形影绰约的竹子鬼……
如果他没见过竹子鬼也还好,但他偏偏见过,所以现在看每根挺直的修竹都有它的影子。
“你出来!我知道你就藏在里面!”岑奕不知为何越看越生气,索性直接吼了出来。
竹林里一阵风刮过,叶子刮得沙沙作响,从竹林深处吹来了一个他曾听过的冷冽声音:
“还有人在等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