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奕站在教学楼前的平台上，静静地观察向教学楼走的学生。

男生都把长校裤搂到膝盖上散热，五六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像一起去地里插秧的。女生则拿纸巾擦汗，胳膊挽胳膊地说话，笑得也很大声，你捏我我捶你。

可观察了半天，这些学生真的再正常不过，健康又有活力。

“真够邪门的。”岑奕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又想不明白。

“不急，还需要时间观察。”莫生嗔道。

岑奕靠着树，眼见着学生大军压境似的接近教学楼。

很多人在往这边望，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了岑奕身上。

有好奇的，问周边的朋友这人谁，问这人为什么靠着树；也有嘲笑的，朝着朋友一挑眉毛，表情嘲笑，意思是靠在树上这人够装，是小丑；更意外的是，还有不好意思的，挽在一起的女生小心翼翼往这边看，然后捂嘴，头凑到一堆说悄悄话，不时再往这边瞥几眼，应该是觉得岑奕这姿势很帅气。

岑奕头一偏，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往食堂走去了。

他站在空旷的平台上，形单影只，和回教学楼的学生完全格格不入，别人熙攘他孤单，别人热闹他冷清。

若再不走就是留在这被人当猴子看了。还是形单影只的、没有同伴分担压力打掩护的独猴子。

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了，他后面没长眼睛，无法判断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眼神。

不过也没关系，他不在乎。昂着头，插着兜，慢悠悠，肩自在地抖动，一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的样子。

等到学生们彻底进入教学楼后，岑奕也到了食堂门口，坐在门口的胶凳上，埋着头一言不发。

食堂修得不小，两层楼，岑奕坐在门口，本来是个高个子，现在也被背后庞大的食堂衬成蚂蚁了，小得可怜，孤单得可怜。

岑奕也形容不出来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反正是麻的，堵塞的，空落落的。很多感觉都被一片厚板挡住了，不能上升，不能爬到他的心口，他意识不到。

“我也能算是半个人。”莫生嗔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旁边。

听见这话，岑奕脑门上瞬间顶了个问号，无声地问啥意思。

莫生嗔没回答。

岑奕盯着祂，渐渐想明白了其中含义，冷笑一声，说；“我不需要。况且你算个屁的人。”

“其实你并不想一直独来独往。”莫生嗔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极有穿透力，一眼就能洞察岑奕的所有想法。

“我说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我就喜欢独来独往不行吗？”

莫生嗔转过头，沉默，看上去有点无奈。

岑奕还是自说自的：“别人都说我没有朋友，说我孤单，那都是放屁！一个人多好，不用在乎任何人，没人烦我，这样多好啊，我就喜欢！我就习惯！”

他的性格要交到朋友极其不容易，再加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从初中开始他就没有朋友了，而且名声还特臭。

“如果你需要，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莫生嗔淡淡地说。

岑奕愣住了，没抬起来头，又冷哼一声：“别套近乎！我才不需要你这个朋友！”

教学楼前走过一个男生，孤零零的，看路径是往超市去，埋头驼背的，瘦条一个人，看着就萎靡不开心的样子。

没两秒钟，从教学楼里拐出来一个狂奔男生，撵上并一拳锤在瘦条男背上，“你也去超市啊！”

瘦条男顿时喜笑颜开，背都挺直了，和那男生勾肩搭背地往超市去，有说有笑的，完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买完东西后，上课铃响了，两个人就笑着疯跑，一路鬼嚎。

这时候岑奕心里那块厚板莫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小洞，之前那些被挡住的感觉汩汩地沁了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原来是羡慕。

……

回到家之后，岑奕先确认了吴姨的安全，然后回房吃了点东西，洗漱完就睡觉了，还特意叮嘱莫生嗔到时候把他喊醒。

结果还不等莫生嗔喊他，一个电话先把他炸醒了。

“干啥？”

“师兄，有个事想找您帮忙。”小苏说。

“啥事？”岑奕挺起来揉了揉眼睛。

“明天我要中考了，中考三天，这三天我能不能在您家借宿啊？”

“啥！你要中考了！咋没提前跟我说呢？提前说我还请你搓一顿呢！”

“哈哈哈，考完我们再搓嘛。”

“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我家住？咋的了？”

小苏起先没说话，顿了几秒钟，说：“没事，就是门派里的人担心我，老念叨，我怕我被念叨多了分心失眠，会影响状态。”

岑奕一下就想起了之前在魅邸门派里看见的那个白发老头，天杀的，肯定是这白发老头又在苛刻责骂小苏，小苏受不了了才跑他家来！

“这狗日的死老头，哪天老子砍死他！傻逼吗！”

“唉师兄你别激动，他们也是为了我好。”

“放屁！把你卖了你还帮人说话呢！老狗屎咋老欺负你，他凭什么欺负你啊！你一天天为了门派忙成那样了他还骂！就是欠打！我砍死他！”

“好了师兄，消消气，我在门口，开个门呗。”

岑奕哟一声，跑去开门，小苏果然笑盈盈地立在门外，手里还拿了汉堡和奶茶。

“先斩后奏啊这是，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