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支烟也没有点燃,被楚腰嚼碎了,满口的苦涩。苦味滑进喉咙,往下,直直地钻进了他心里,勾起了他永远无法忘记的伤痛。
……
岑奕在床上翻腾到后半夜才渐渐睡过去,醒来时都已经是下午了,人都睡懵了,之前那点别扭不爽劲也给睡没了。
“几点了?”他问。
“下午17点。”莫生嗔还在看电视。
岑奕皱起眉毛,“那女寝还去不去了,我们连阵都没毁,还被赤鬼给暗算了……我怎么总觉得赤鬼出现在这不太对?”
不是说学校里滋长不出赤鬼,奇怪的是,那些学生和宿管为什么看得见赤鬼?赤鬼的等级这么高,如果不是索命为念的话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
“这种幻境,的确是赤鬼,上次你在教学楼里遭遇的幻境也是赤鬼,但不是同一个。上一个是冲你来的,而这一个,幻境没有针对性,还无法辨认目标是不是你。”莫生嗔说。
岑奕心说:666,之前他听人说过,魅邸门派近十年接的单子中赤鬼都少得可怜,他这半个月直接遇到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女寝这个赤鬼也是冲他来的,不过他没证据,只有一种感觉。
莫生嗔指了指他静音的手机,说班主任曾给他打过电话。
岑奕纳闷,那死狗屎什么时候有自己的电话?
过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是私立学校的班主任,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估计是叫自己查分的。
刚想把电话打回去,他又记起来一件事,昨天他不是跟那几个老登打赌高考成绩吗,这都快晚上了他还没去,这不是不守信嘛,气场上就短人家一截了!
“走走走!”岑奕赶紧把电视关了,背起包就跑出家门。
不过跑是跑出去了,他肚子又饿,正巧路过一家米粉店,香得他有点没走动路,所以就进去来了大碗粉。
这家店生意挺火爆,味道当然也是顶顶好的,所以等都要等很久。岑奕等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心想他自己不是有病吗,赶时间要去学校,结果半道上在这等粉?
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刚好那桌的客人走了,粉端上来了。
决心终究抵不过嚎叫的胃,岑奕略带无语地坐下,往粉里加了点醋。
不过太烫了,热气都熏眼睛。岑奕坐着,觉得很无聊,店里热气缭绕,不仅有嗦粉的吸溜吸溜声,还有谈笑声,小孩子伏在大人腿边唱歌的声音,吵成一锅粥了。
莫生嗔这时候才飘进店门,与闹哄哄的饭馆格格不入,自带了一股安静疏离气质,仿佛祂周围的空气都流动得要慢些,文雅些。
岑奕就看着祂走到自己身边,莫名其妙地想,要是莫生嗔变成人了,还会是这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吗?
“欸。”岑奕夹起一筷子面,没抬头也没动眼神,仿佛在跟空气说话,“昨天那个幻境,咋回事?”
其实他只是想问莫生嗔有没有进幻境,那个背着自己逃跑的,完全不符合神仙形象的莫生嗔是不是真的。
莫生嗔一时没说话。
岑奕没等到回答,粉都没塞进嘴里,抬头看祂:“哑巴了?说话啊。”
“这种幻境能知晓你的记忆,所以,越真的东西反而是假的。”莫生嗔说。
岑奕一琢磨,怪不得,那个假莫生嗔完全和真的莫生嗔一模一样,说话方式,外貌表情,全都真得要命,还有car老师,反应也很真实,完全不像假的。
那确实是他记忆中的莫生嗔和car老师。
“你有的记忆它也有,所以我只有说我的记忆,你才能认出来我。”莫生嗔说。
岑奕知道祂说的是什么,指的是他在自己的床上做噩梦,在沙发上却是躺尸。其实他本来不在意这事,在哪不是睡,做噩梦也正常,所以从来没有刻意去沙发上睡过。所以能发现这件事的人很少,爷爷都没发现,莫生嗔倒是发现了。
想到这他不禁轻咳一声,吃了口粉。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到什么,狼吞虎咽地把粉吃完,极速擦嘴,抬头看莫生嗔,面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说:“那幻境里的那个真的是你?”
莫生嗔点头。
岑奕付了钱,心情大好地出了饭馆,又好奇起来:“你为什么老冷着一张脸呢,就不能像幻境里那样鲜活点吗?我都没见你笑过,难不成你真是面瘫啊?”
“面瘫是什么意思?”莫生嗔问。
岑奕想了半天,居然没想出来怎么形容面瘫,“反正就是像木偶一样,做不了表情,笑不了。”
“差不多吧,神仙是灵体,无本相,是人世间的信神者赋予了我们样貌与身姿。”莫生嗔垂着眼睛,“若画卷上是笑,神仙便是一副笑相,若画卷上是哭,神仙便是一副哭相,而我,则是一副冷面相。”
岑奕愣住了,仔仔细细地盯着祂的脸。
祂面上没有分毫的变化,但岑奕看清楚了,从祂那漆黑的瞳孔流出的,分明是一股哀伤,身不由己的悲凉。
不过这样的情绪只是昙花一现,仿若瓷器上绽开的那丝微小的划痕,你只能在那一瞬间看见它,再想找到它却是万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