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潜能还是很大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发挥出来。以后你觉得和岑师爷一样,绝对的!我现在就挺你,押宝了!”小苏蹦蹦跳跳的。
岑奕就只呵呵,不鸟她这些话,“办完没,办完走了。”
小苏点头。
岑奕没说什么,心情仍然不好,阴着一张脸,转身先走了。
他这人的情绪一向是往外流不向内收,小苏这么察言观色的人当然看得出来。所以她还是继续夸赞继续列出岑奕的优点,把他夸得上天入地,无所不及,一会夸有刚毅果决的将星之气,一会又夸有运筹帷幄的谋士之姿,总之是什么好就夸什么。
不过岑奕可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脸色越来越差,烦躁完全挂在脸上,对小苏很抗拒。倒不是因为这些话很扯,而是因为小苏每次夸人都能夸得不一样,总能有那么多词汇,滔滔不绝,简直就是具象化的“别人家的孩子”。
对,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有那么一点自惭形秽的意思,上升不到自卑,只是心里真正在想:我不如她。
不如小苏这么年少有为,不如小苏这么懂事,不如小苏这么有才华,哪都不如,小苏什么都会,捉鬼也会,没有不会的东西……
小苏看他这更加不对劲的样子,知道自己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干脆一绕话题,凑到岑奕身边说:“欸师兄,你再给我说说阿嗔长什么样子呗。”
这下更是火上浇油,岑奕完全收不住脾气了,一肘子把她顶开,脸上黑得跟炭一样,“滚!”
小苏都被顶懵了,不知道他反应怎么这么大,站在那缓了好半天,左想右想,觉得应该是自己话太多让岑奕爆发了。
所以她就不吭声了,静静地跟在岑奕身后,心里还在盘算等岑奕气消了怎么缓和。期间她还福至心灵,觉得莫生嗔就在她旁边,也许还跟她一个心境,很懵很无措。
莫生嗔的确在她旁边,不过不懵,也不无措,面上淡然,像是习惯了,或者说没有什么能让他不习惯的东西。
岑奕一旦有情绪,走路简直是在飞,平地飞毛腿,一分钟不到都飞到女寝大门口去了,把小苏在后面撵得气喘吁吁的。
他现在处理不了内心这些情绪,他控制自己不去想,觉得想这些简直就像个傻逼。但是情绪这东西很叛逆,你越想管它它越不听,蹦得脑袋里身体里全都是,存在感极强,想压下去都不可能,所以到最后人都会越来越失控。
生气得太认真,岑奕连迎面来人了都不知道,在路上大步流星。猛然间肋骨一痛,低头看,这才知道自己撞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岑奕都没缓过来,站在原地宕机半天,咋撞到人的,啥时候面前有个人的?
这女孩非但没生气,反倒开始道歉了,嘴里对不起对不起的,场面顿时翻转,搞得像是她把岑奕撞了似的。实际上她可被撞得不轻,眼镜都摔地上了,捂着山根,表情扭曲,估计是撞上去时镜框架子给硌的。
岑奕终于缓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刚想说话,这女孩却捡起眼镜,慌慌张张地跑向了女寝。
“欸!你跑啥!”岑奕喊她。
他本意是看看这女孩撞没撞出问题,更何况还没来得及道歉。结果不知道是他吼得有点大声还是咋,这女孩一听,瞬间抖个不停,转身鞠了两躬,蹬蹬蹬地又跑了。
岑奕:?
不过她没跑多远,迎面又撞上了出来的小苏,这下撞得个人仰马翻,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岑奕真是无语了,走过去扶人,一手拉小苏一手拉那个女孩。那女孩有点抗拒,但也没抗拒得太厉害,还是被岑奕拉起来了。
“你咋样?摔着没?”岑奕问她。
她摇头,不敢正眼看他们,胆子有点小的样子,说几句对不起就跑了。
小苏和岑奕面面相觑,小苏先开口道:“好内向的人,我连她长啥样子都没看清。”
“我也没看见。”岑奕说,他长得高,那女孩又一直低着头,他只能看到那个女孩的脑壳顶,脸长啥样是真没看见。
两人往外走,也没太留意刚才的小插曲,走到大门口,小苏突然跑过来,探头探脑地说:“师兄你不生气啦?”
岑奕这人,情绪上来得快下去得也快,现在是真的不咋乱想了,的确不生气。但他很高傲,头一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眼睛有问题别来栽赃我!”
小苏无语笑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走出大门口,两人本来也没打算打车,还是准备走回去,反正太阳也不毒辣,刚好锻炼身体。
刚走没两步,小苏看见了路边停的一辆车,脸色霎时变了。
“咋的?”岑奕看她这样子不太对。
“我没让他们来接我,所以这是专门来找我的,肯定是门派出事了。”小苏快步过去上了车。
岑奕对她这些门派里的事不感兴趣,站在原地踢石子,等她解决完再说。
过了一会,后座的小苏打开了车窗,喊了他一声,说她自己有事要魅邸门派,如果他没事的话可以跟她一起回去。
换做以前岑奕绝对不可能去,她回她的魅邸,关他屁事呢。但是现在,岑奕真的有种上车的想法,因为小苏的脸色太差了,阴沉沉的,就算是一个瞎子都能感受到她周身气场不对,愠怒极了,忍着没发火而已。
岑奕想知道为什么她能这么生气,而且是生气到完全变了一个人的程度。
所以他上车了,也不说话,就瞅着小苏。小苏反正是不苟言笑地坐着,根本没和岑奕搭话,只是坐车途中来了个电话,她说了句“嗯。”
如果说岑奕生气是火山爆发,噼啪作响,那么小苏生气就是平滑的冰面,看着结实,实际上冰面底下全都是汹涌的水浪,能把人淹个彻底。
光一个字也听得出她要爆发了,特吓人,岑奕坐在她身边都感觉凉飕飕的。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魅邸门派的古玩店,小苏先下了车,走得特别快,岑奕在后面干瞪眼,心想:人矮腿快哈。
地下室里本来还有点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人在笑,但当小苏进门后,那些人察觉出不对劲,立马规规矩矩站着,大气都不敢出,死寂一片。
岑奕挑了挑眉毛,跟在小苏后面,地下室非常大,七拐八拐的才拐到小苏专用的办公间。
办公间里已经有人等着了,一女一男,女的年轻些,男的要老点,都站着,看了小苏一眼就低下头,毕恭毕敬的,一看就知道是做错了事等着受罚。
小苏没理他们,走过去拉椅子坐下,沉默着翻桌上的文件。
岑奕站在门口,没过去,不得不说,小苏现在异常有威严,冷脸不说话比发火还要有威力。那两个站着的确实害怕,可能真做了啥滔天错事,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能瞟小苏的脸色。
小苏一眼没分给他们,就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翻得轻,也不快,倒真像是仔细看一样。
屋子里没有其他声音了,静得可怕,没有人敢说话,就只有那细小的翻页声,沙沙,沙沙,一下一下地扯着人的神经。
那个女人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了,脸上豆大的汗粒,也不敢拿手擦,就直愣愣让汗滴下去。
这气氛谁来了都受不了,岑奕不是当事人都有点喉头发紧,心里实在没懂小苏这么稚气的脸咋突然变得那么吓人。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这五分钟过得像五年,小苏终于看完文件了,往后背上一靠,抱手,盯着那两个人,啥话也不说,那脸色真是比鬼都吓人,面相都变了。
岑奕说不上来她那眼神里带着什么,形容不出来,像是什么都有,又像是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总之,这种眼神这种气质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孩子能够有的。
在这一刻,岑奕从她身上看到的好像不是她,不再是小苏了,而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他不知道那是谁,但是绝对存在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