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多晨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追着敲，他本能地向后退，却被付见阳拽得更近，额头贴着额头，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混到了一起。

周多晨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盯着付见阳那双近得不能再近的眼睛。

可最后他还是慢慢移开了目光，低声道：“……可这次不一样。”

付见阳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为了让他继续说下去。

周多晨却反而沉默了，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被压着的情绪像海浪一样，不动则已，一动便要掀翻整艘船。

许久，他才吐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这片海太大了。”

付见阳听懂了。

他没有给大道理，也没有安慰得太用力，只是抬手，顺着周多晨耳后的发丝，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让他的额头贴得更近一点，像在替他挡着海风，也像替他挡着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恐慌。

“再大也淹不掉我们。”付见阳的声音很轻，却如此令人安心，“我们在找他，他也在找我们，我们三个谁也都不会丢的。”

周多晨指尖微微蜷紧，呼吸加重了，他终于抬手，抓住付见阳搭在他颈后的那只手，扯开。

但两人的距离仍然很近，呼吸混在一起，像是一刻也不敢分开。

周多晨皱眉：“……你就不能严肃一点？”

付见阳干脆躺下，把身体摊开，放松地笑了一声，这次没有外放，只是轻轻的，贴在他们之间的那一小寸空气里。他道：“我很严肃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出了什么事，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夜海的风似乎吹得更加剧烈。

周多晨眨了眨眼，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把距离一点点压近，慢慢看着付见阳，像是第一次这么近地去端详这个笑。

风吹过来，把船灯吹得轻轻摇，灯光从一侧斜照过来，把付见阳的脸分成明暗两面。

周多晨的手缓缓伸过去，指尖先落在身下那张脸的额角，拨开几缕乱发，指腹轻轻滑过眉骨，然后沿着鼻梁往下，停在唇边。

付见阳成年后的眉更浓了，也更有棱角，鼻梁也更加高挺，整个五官比记忆里更立体了。

这张脸，很可气，不管如何扯弄，都像在笑。

付见阳愣了愣，笑意慢慢收敛，眼神却依旧澄净：“怎么了？”

周多晨没立刻回答，只是把掌心贴上付见阳的脸颊，感受着他皮肤下细微的热度。

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和熟悉感一起交织在周多晨的心里。

这是他很熟悉的人，可这张成年后的面庞，却让他觉得奇特，像隔着时间，触碰到另一个世界里的同一个人。

周多晨开口：“你现在的身体是几岁的？”

“23。”付见阳答。

23岁，正是做坏事最合适的年纪。

周多晨低头，发现付见阳也在看他，眼里似乎还有着某种期待。

船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摇晃，像是故意不去打扰这段距离。

两人的呼吸越来重，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热，热到——

有一股刺鼻的糊味……

两人同时顿住。

周多晨皱眉，抬头嗅了嗅：“……什么味？”

付见阳眨巴着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坐起来：“我的蘑菇汤！”

他一骨碌爬起来，往船舱里跑，还不忘回头喊：“放心，我马上救它！”

周多晨坐在甲板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