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多晨侧头瞪了他一眼。

周多晨弯下身，把女孩轻轻放在地上，表情严肃，眼神却依旧透着温柔，他用手指替女孩擦去脸上的泪痕：“我们的欧泊是勇敢的孩子，对吧？”

小女孩呜咽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多晨：“可在我看来，欧泊就是最勇敢的孩子。一路上，你看到爆炸没有哭闹，还和我们一起跑到了这里。”

女孩小肩膀一抖，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一抽一抽的鼻音。

“欧泊，你是个勇敢的女孩，你以后会去到更多地方，看到更大的世界，经历更多有趣的事。如果现在退缩，不是很可惜吗？”

小女孩咬住嘴唇，眼神飘忽，手还是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了……呜呜呜……”

周多晨沉默片刻，目光定定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了：“可是人总是要学会一个人走一段路，哪怕是小小的你，也一样。”

他顿了顿，把女孩的手缓缓掰开：“你是欧泊，是最勇敢、最聪明的小孩，一路上，是你带着我们跑到这里的，现在，你也可以继续。”

女孩的嘴唇颤了颤，眼泪一滴滴落下，过了很久，她才低下头，手还在轻微发抖，却慢慢松开了衣角。

她哽咽着：“那你……记得来找我，好不好？你不能忘记我……”

周多晨笑了，替她系紧衣领，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是在立下誓言。

“我怎么可能忘记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女孩？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他便将女孩连同那团黑漆漆的煤球，一并抱进潜航器里，扣好安全带。

就在周多晨出神时，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碰撞声，煤球从女孩怀里跳了出来，扑腾着滚到他脚边，又“噗通”一跃，稳稳落在王佑枝的肩上。

王佑枝微微一愣，随即冷冷吐出一句：“你来做什么？”

那只黑团子眨了眨那只独眼，毛茸茸的尾巴突然缠住了他的脖颈，撒娇般蹭了蹭。

王佑枝心里一阵微妙的抽动，他抬手把它拿了下来，凝视片刻，眼神复杂。

“去吧，去找那个小喇叭。”他压低声音，眼，“以后不要这么相信人类了。”

小煤球似乎听懂了，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后自己蹦回了女孩怀里。

女孩忽然抬起头，眼睛仍然红红的，却不再哭了。

“哥哥……”

女孩对周多晨轻声唤了一句，眼神清澈坚定，带着孩子的天真恳求：“你能……在我额头上亲一下吗？”

周多晨一怔，王佑枝大怔。

周多晨略微沉思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有属于他们的习俗，离别前的亲吻是一种祝福。

他俯下身，在女孩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像风一样的轻，却带着全部的温柔与郑重。

“祝你一路平安，欧泊。”他低声说。

下一秒，舱门缓缓合上，气密锁死。

潜航器内释放出一层淡蓝色的气体，这是一种温和无害的催眠剂。

女孩眨了眨眼，仿佛是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但在陷入睡梦前，她艰难地伸出手，隔着透明的罩壁，贴在玻璃上，她用最后的力气，嘴型缓慢地吐出：

“一定要来找我。”

周多晨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抬手，掌心贴上玻璃，与她的手隔着玻璃相对。

随后，小小的潜航器滑入轨道，随着电磁推进系统启动，像一颗种子一般，被投向黑暗与远方。

那道光飞速远离，最后消失在苍蓝深处。

周多晨站在原地很久，久久没动。

他的眼神依旧温柔，但是他的的心，像被什么钝器在慢慢敲打着。

他明白，自己不能在这个世界里对所谓的“NPC”投入太多情感。

这一切都只是数据，只是规则运行的片段。

可那双孩子的眼睛，却分明是鲜活的、清澈的、带着恐惧与希望的。

他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的不甘。

既然一切都是设定好的，那他的一生，都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与命运做无限抗衡……

他此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无法回头的抗争。

可自己能做的究竟有多少？

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拥有改变某人命运的力量。

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不量力。

自己真能扭转那人的命运吗？

还是只是在那人命运的轨道里做徒劳的挣扎？

这一刻，周多晨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人的眼睛，那双压抑着痛苦的眼睛。

他缓缓转头，在昏暗与火光交织的空间里，那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像是早已在此等候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