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难讲。

不是温柔，不是好，是让他心底一下出现了一个疑问：我是不是很重要？

为什么喜欢周多晨？

是因为长得好看吗？

不是，好看的人他见得多了。

那是因为聪明？

也不是，聪明的人，多半高傲。

冷漠？

周多晨不夸他，也不哄他，只在他胡来时揪着他衣领警告着他。

啰嗦？

管东管西，说一堆让人心烦的话，可是没人说的时候，他反而不习惯。

可这就是爱了吗？

王佑枝心跳得很快，带着青春期第一次清醒的心跳，混着亲密、依赖与欲望的心动。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周多晨的？

不太记得了。

也许是某天晚上，那时候周多晨的教室还没装新灯，白炽灯挂得歪歪的，投下来的光正好打在他肩膀上，像天使下凡。

也许是某次放学一起走路，阳光很好，风吹过周多晨的刘海，他偏头喊快点，语气不耐烦，身体却慢了半拍，像在等人。

又或者，哪天在操场上，树影落得斑驳，周多晨坐在那喝水，手腕压着作业本，身上晒出了一股香皂味，表情淡淡的，有点昏昏欲睡。

还有，某个冬天，雪不断地落，周多晨脱了外套递了过去，态度强硬地让人穿上，还瞪着眼说“你都不知道痛的的吗？”

……

记不清了，画面太多。

周多晨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但王佑枝总是主动凑过去，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问些答不上的问题。

其实他也知道周多晨不爱搭理这些，但他说的时候，又会偷偷看对方的表情，看对方是不是听进去了，是不是还在听。

王佑枝很黏人，连他自己都知道。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贴了一身胶，怎么也撕不下来。

他从小没人教他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所以他那时候分得不太清楚，到底什么叫“喜欢”。

只是一看见某人就高兴，某人不理他就慌张，只要靠近一点点就觉得好像能活过来的……

感觉？

王佑枝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对周多晨的身体感兴趣，才有了名为“喜欢”的情绪。

是因为心跳，是因为眼神，是因为换衣服时，不小心看到的那一段白皙的小腿，和一小截白得过分的腰……是因为抬手擦汗、脖子微红、呼吸重而快的那个瞬间。

王佑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反应，那是真实的，是骨血里的，是荷尔蒙和本能，是体内分泌的一种需要被回应的兴奋。

喜欢，是因为身体动了情，就这么简单。

爱情的本质，就是这种冲动，是所有动物都会有的追逐，是人类美化了它，才给它戴上“灵魂契合”“命运安排”这种漂亮的帽子。

“灵魂？”

王佑枝其实听过这个词很多次。别人说，喜欢一个人，是灵魂相契，什么三观一致、深层连接、注定的双生……

他以前不信这些，觉得太虚了，像是写情书的时候为了显得深刻才硬加进去的词。

灵魂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说到底不过是包装感情的一个词而已。

但当胡俊提起这个词，王佑枝却突然沉默了。

可什么是灵魂？

王佑枝也曾试着想过，如果把“周多晨”的外壳套到另个人的身上，他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思考了以后，他发现表情，性格，说法方式，抬眼的瞬间……只要差一点都不行。

差一点那就不是“周多晨”了。

这像是喜欢一个“性格”？还是……更深一点的什么？

所以，是灵魂吗？

不知道。

有些人，你遇上了就没法退路了。

没法替换，也没法复制，喜欢的不是他某一个部分，而是他身上那些说不清楚、但只有他才有的“整体”。

王佑枝连自己是哪一点先沦陷的都想不起来。

那大概……就可以叫灵魂了。

不是因为这个词多神圣，而是因为怎么都说不清，除了这个词，没别的能解释。

所以真是灵魂吗？

王佑枝不确定，他不太信那种东西。

但如果人的灵魂真的有一个形状，那他的大概是塌陷着的，而周多晨的轮廓，刚好能嵌进去。

分析到最后还是好乱，就像爱一样，毫无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