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是自己连主角都不是,只是一个在不停添乱的NPC、BUG。
“不好意思啊,把你弄得心情不好了。”周多晨低声道歉着。
“你知道就好!”洛斐再次狠狠扯了一把周多晨的脸,满意地看着那两坨被拉红的脸颊。
“好好好,认罚。”周多晨苦着脸,“那你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洛斐抱着胳膊:“你得赔我!”
“好,你说。”
“你得给我讲点好玩的,让我开心一下。”
“我这里没有好玩的。”
“有啊,你不是有两个‘朋友’吗?”
“……”
“快说啊,就是那个一天到晚在那吵个不停像个神经病一样,叫什么来着……王、王什么枝来着?”
“……王佑枝。”
“对,还有那个总是站你旁边一直傻笑的傻子……叫什么阳?”
“付见阳。”
“对,就是他们两个。”洛斐坐回他怀里,扭头看他,“你不是说他们是和你一起过来的嘛,讲讲你们以前的事呗。”
周多晨捏着她的发尾,有点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这还真不好讲,你听了也不会开心的。”
“为啥?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是很好,但他们比我惨多了,两个小苦瓜。”
“难讲的就更要讲。”
周多晨手指轻轻顺过洛斐的发尾,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像是在为故事选一个入口。
“付见阳没有爸爸。”周多晨说,“他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他妈妈很漂亮,是那种一看就惹人注目的漂亮。”
“漂亮有什么错?”洛斐问。
“没错,错的是别人的嘴。他从小到大,一直有人在背后说,说他是‘拖油瓶’,你知道的,就是骂孩子碍事、是累赘的那种词,他那时候还听不懂这些话,还乐呵呵地以为这是什么好词。”
周多晨继续道:“你说得对,他确实很傻,不单是那种善良的傻,智商上我觉得也有问题,比如,他居然认为把两杯50度的水倒在一起就能变成100度,这样水就开了。”
洛斐不解:“对啊,两杯50度的水倒在一起就是能变成100度,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世界是这样的?”周多晨稍稍睁大了眼睛。
洛斐一脸茫然:“是啊,你们不是?”
周多晨沉默了。
“……行,我会给他道歉的。”
周多晨发现他忽律了一个事,每个世界的设定不同,说不定哪个世界真的存在158cm的身高53码的脚的陈姨。
付见阳不是真傻,是他弄混了。
“继续,那后来呢?”洛斐还想听。
“后来来了一个听得懂的,他听得懂所有人说的恶意,可是他一点情绪都没有,他习惯了,这些伤人的话就像毛毛雨一样,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周多晨继续讲下去,声音更低了些:“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没有人真正爱过他,以前还差点被冻死。”
“那你呢?”洛斐忽然仰起头看着周多晨,“你是哪个?”
“哪个?”
“你是听不懂的那个,还是习惯了的那个?”
周多晨一怔,没料到洛斐会这样问。
“没有人说过我什么,我这一生相比他们过得还比较幸福。”他答。
这句话落下后,风仿佛停了一瞬,洛斐没接话,只是坐在他怀里,低头玩着裙角。
周多晨以为她听得无聊了,正想收尾,却听她忽然轻声道:“我很早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是千茉说的,只不过那时候我没见过你,她说的一切关于你的事,我就没放心上。”
“嗯?”周多晨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说她有个朋友,人很好,就是不容易把情感外露,这让她觉得他一直把她当外人,但后来她知道了这个朋友的事后,她就很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吗?我啥事都没和她说过。”
“是你!”
“好吧……”
洛斐继续道:
“你们不是一起看过对方的相册吗?”
“千茉跟我说,你小时候的照片很奇怪,一到五岁的你,照片上总是拿着什么奖,笑得特别阳光,非常努力上进讨人喜欢。你那个年纪的照片,几乎全是你在领奖。”
“然后,五岁到十岁的照片全变了,你还是在领奖,可你开始在哭,每张普通的合照都在哭。”
“她知道你为什么哭,因为这个年龄段的每一张获奖合照你父母都没有在场,她想,你一定非常失望。”
“十岁以后,你就不哭了,但也不笑了,合照里你都冷着脸。”
“然后她就说,这人小时候肯定是个想讨大人喜欢的小孩儿,一开始以为只要乖、只要优秀,大人就会高兴,发现没用了之后就改成哭,希望别人能注意他,等再大一点,知道哭也没用了,就学会不表达了。”
洛斐顿了一下,歪着头说:“她还说,这人节省得跟个老头一样,那么多奖学金,万把块,都没有给自己买一双新鞋。”
周多晨有点尴尬。
“但是每次却都给她买最贵的奶茶,还是全料的。”洛斐又补充道。
“……其实我有时候自己也会买来喝。”周多晨紧急为自己的面子找补。
洛斐“切”了一声,无聊地玩起旁边的小花,突然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地说:“在你看来,和别人的苦比起来,你的事不值一提,可我觉得,反正都是在身上裂开的口子,不管什么造成的,痛觉都一样,这裂口只认主人,痛苦也是。”
周多晨愣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他不理解,又撇过头去,不耐烦解释道:“你都来这里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吗?系统给每个灵魂都有量身定制的苦难,无横向对比参数,每个灵魂的痛苦,均为独立算法的产物。”
周多晨很惊讶,看来洛斐的心理年龄真的比他大上不少。
“你以前真的会经常给她买奶茶?”洛斐又继续问。
周多晨:“嗯,我那会儿不怎么花钱,奖学金、比赛奖金什么的就存着,她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请她喝全料的茉莉奶茶。”
洛斐:“那你自己喝吗?加料吗?”
周多晨:“喝,不加料。”
洛斐“啧”了一声:“你真是傻死了。”
周多晨:“唉,确实傻,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把当初存的钱全部拿来喝奶茶了,左手一杯右手一杯,早十杯晚十杯。”
“哈哈哈哈哈哈哈!”洛斐终于笑了。
周多晨也笑了,继续开口:“但是要纠正一下,我十岁之后不哭不笑,不是因为我知道这样吸引不了别人的注意力,而是因为我知道吸引别人注意力没有任何用,我开始专注自己,努力争取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你没看到我笑,是因为我觉得我不笑会让竞争对手觉得我更神秘一些,打心理战呢,其实我在心里边得意得要死。”
还有一个原因,周多晨觉得他不笑拍照更好看,更酷一些,有利于维持他在学校光荣榜上的人设。
洛斐又笑了。
周多晨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慢慢低头,把最后一缕发丝收进鱼骨辫的尾端,用小蓝花别好,然后替她理了理裙褶,轻声道:“好了,去照照镜子。”
洛斐欢呼一声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向水边欣赏自己,阳光落在她头上的蓝花上,闪出一点点光。
周多晨坐在树荫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他想到自己的妹妹小时候好像也穿过那种颜色的裙子。
蓝色的。
他又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纪录片。
讲的是海龟孵化后拼命爬向大海的故事。沙滩很长,阳光很烈,每一步命运都在筛选,有的海龟刚探出头就被海鸟叼走,而有的距离海洋只差几步……
那时他还小,他坐在电视机前,他疑惑着为什么摄影师不去救它们。
爸爸只说:“这是自然。”
妈妈也说:“是命运。”
他们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他当时听不懂,只觉得心里发闷,像咽下一口海水。
后来,他忘了那段画面,只是偶尔会梦见一只海龟,拼命地往海里爬,爬到离海最近的地方,还是被拽走了。
他许愿,以后一定要做一个能拯救海龟的人,把每一只小海龟都送回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