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枝吓了一跳，开始仔细观察眼下的小孩。
眼睛和周多晨一样大，皮肤和周多晨一样白，却带着病态……
是个女孩，全身上下遍布淤青和针孔，很瘦弱，比同龄孩子要矮。
王佑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王佑枝？你怎么在这里？！”
王佑枝转头，看见周多晨左右手各提着两个药袋，傻在一旁。
“哥哥！”女孩叫得甜腻。
周多晨用脚想都知道是这货跟踪了自己，但是由于自己先骗他在先，又不好发火。
阴阳怪气了几句，就让王佑枝进了病房。
趁着周多晨去洗水果，王佑枝赶忙向坐在一旁的小孩套话。
“你们俩是兄妹？”王佑枝问。
女孩盯着这个金色眼睛的怪人：“这不是很明显吗？”
“哦。”王佑枝应了一句，看向天花板，又想到了什么，又问，“你现在还上学吗？”
金色怪人的情商极低。
女孩举起了还带有滞留针的手：“拿不起笔了。”
“哦……”王佑枝又应。
但过不久女孩又自顾自地说：“我哥哥会教我学校里的东西，我不是文盲。”
“……我没说你是。”王佑枝觉得莫名其妙。
“哦。”女孩扣了扣手。
王佑枝环视一圈，又问：“来这治病？”
女孩拉了拉身上的病服，展示给他看：“不然穿来玩？”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哥没提过你。”兜兜转转王佑枝终于问出想问的。
“澜海市之前的医疗资源不是很行，所以之前我是在上边的大城市接受治疗，最近几年才回这。”女孩回。
“……哦，澜海好啊，澜海有你哥。”王佑枝不知道怎么跟小孩聊天。
“你是我哥什么人？”
“现在来说……是同学。”
“那就好，我以为我哥去借钱了，你是来收债的。”
“你哥欠了钱？！”
“当然没有，我是看隔壁小蕊那家，他爸爸出去借钱了，还不上，让人找上医院了。”
“哦，为啥要借钱呢？”
金色怪人的智商也很低。
女孩看了一眼王佑枝的行头，觉得这人应该不穷，便小心开口：“那我哥以后要是向你借钱，要还钱的时候，你别找他，你来找我，和我说，我好了之后就可以上学，或者我不上学，我去打工，我会还给你，我的病房号是……”
不巧，这句话，被走出来的周多晨听到。
周多晨端着果盘，皱眉道：“小曦，我不是说过你不要管这些，你安心治病就行。”
“哥哥，我要吃苹果片～”女孩很巧妙的岔开话题。
王佑枝看笑了，这股聪明劲和她哥一样。
王佑枝突然不要脸地开口：“哥哥，我要吃橙子～”
吓得周多晨果盘差点没有拿稳。
女孩瞥了一眼眼前的金色怪人，愤愤道：“你为什么也这样叫？”
王佑枝抬起下巴：“怎么了？他比我大一岁，我怎么就不能叫了？”
“你看起来比我哥老。”
“老？！小鬼你会不会用词？”
王佑枝没把眼前的女孩当做病人，居然几拉呱啦地和她斗嘴了起来。
期间，他还试图摘下口罩，来证明自己还处在一个新鲜的阶段，被周多晨一下按上了三个口罩以示警告。
王佑枝服了，彻底不说话了。
教训完大朋友，该教训小朋友了。
周多晨把目光投向一脸幸灾乐祸的妹妹身上：“周多曦，别以为岔开话题这事就翻篇了。”
“我又没和他说什么……”女孩开始扮可怜。
周多晨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会好的，也会上学，也会上大学的。”
“那当然！”女孩吃着苹果，一脸自信。
努力吃苹果，平平安安。
那一瞬，周多晨的表情很是凝重。
但王佑枝没有发觉，只是在想怎么让周多晨向他借钱，然后给他打工，然后他再顺理成章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哥哥。”女孩又唤。
“嗯？”周多晨抬头。
“别借钱，向小蕊家要钱的那些人很凶，是坏人。”
周多晨气笑了：“你放心吧，咱爸咱妈有钱着呢，你哥也有钱着呢，这不是你该担心的。”
说完又往女孩手上放了一把蓝莓。
很新鲜，应该很贵。
女孩看着，一颗颗珍稀地放到嘴里：“那你以后……”
她瞥了一眼王佑枝后，突然悄悄靠近自己哥哥的耳边：“那你以后也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以后要是有人想用你那啥换，你可千万不要给他机会……”
“啥？哪啥？换啥？你在说什么？”周多晨听不懂。
“就是，就是……额……”女孩悄悄指了指王佑枝，然后搞了个手势，最后憋红了脸，“反正如果真有那事，等我长大了，我再替你去！”
“……”
周多晨看了那个手势，呆滞了十秒，这才反应过来，气红了脸：“谁教你这些的？！”
“……我看故事汇上面这么写的。”
“故事汇？！那不是成人读物吗？现在对你来说就是毒物！快扔了！上面那些都是三观不正的东西！”
“不要！你给我的那些书太无聊了！我看这些才有意思！”女孩死死护着枕头下的书。
“你肯定是偷拿护工阿姨的书，快点给我！我去还给她！”
“我没有偷拿！这是我借她的！”
“不要任性！给我！”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女孩作势要哭。
“你看你读这些东西把你害成什么样？！居然想到这种东西！”周多晨气急了。
王佑枝对这种暗语向来敏锐，他一听就知道这两个兄妹在说什么事。
他轻咳一声，站了起来，来到两兄妹身边，打圆场：“是的，你年龄还太小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安心治病。”
周多晨很惊讶王佑枝这个不正经的玩意居然有做人的时候。
但下一秒。
“但话说回来，你哥哥正值妙龄，正好合……”
“王佑枝！你闭嘴！不要带坏孩子！”
然而，话音落下，女孩十分严肃道：“不行，我哥哥已经是付见阳哥哥的了。”
王佑枝头上青筋暴起：“哈？”
往后的日子，王佑枝还会暗搓搓地跑去看周多曦，并且还会暗搓搓地问：“你说，你哥要是在我和付见阳之间选，你觉得会选谁？”
周多曦正嚼着王佑枝带来的高级甜点，翻着手上的精装图书，头也不抬地道：“不知道。”
“那你觉得你哥比较适合谁。”
“付见阳哥哥。”
王佑枝一噎。
这丫头说话和她哥一样直……
周多曦书看腻了，准备打开她新得的游戏机。
王佑枝每次带来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层层消毒。
这丫头吃他的用他的还不知道说点他爱听的。
那时候他依旧很骄傲，很不服，凭什么？身材相貌钱他哪个都不输，为什么人人都觉得他不合适？
付见阳只不过和周多晨认识得早，又住一起，比他会撒娇一些，体贴一些，脾气好一些……
如果换做是他，他能做到像付见阳那样吗？
当然！付见阳能做的，他王佑枝一样能做，只不过是周多晨一直不给他机会罢了……
周多晨一直没有说过他有个患白血病的妹妹……
对王佑枝没说，对付见阳有说。
想到这里，王佑枝心里的苦水就不断地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