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安静,只有电视机的嗡嗡声,周多晨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整套积木,蓝的、黄的、红的,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夕阳透进屋子,柔柔地落在地毯上,尘埃在其中缓慢地漂浮。屋子里是暖的,风从阳台的纱窗吹进来,带着洗衣粉和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周多晨眯着眼睛,轻轻地把最后一块积木放到“摩天大厦”的塔尖。
他突然口渴了,一路小跑到水吧台。现在的他只有四岁,个子还不及吧台高。
他搬来小板凳,熟练地爬了上去,伸手去够自己的小杯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她的父母下班回到家了。
母亲换鞋时弯着腰,一边跟父亲聊案子:“那个合同我明天去补条款。”
父亲“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到沙发上,径直地走去水吧台,抱起了站在椅子上的周多晨。
他亲了亲儿子的脸颊,柔声道:“晨晨,今天爸爸妈妈是不是都很准时?没有让你多等?”
周多晨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母亲还穿着正装,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后,便去察看自己儿子刚刚完成的“大作”,她欣喜地称赞:“宝贝儿~你真是太棒了,今天不仅乖乖一个人呆在家里,还盖了一间这么漂亮的房子!”
父亲也伸手在儿子头上揉了揉,附和道:“我的宝贝真是太聪明了!以后长大了给我当助手好不好?”
周多晨甜甜地笑说:“好”。
“今天爸爸妈妈给你带了礼物哦。”父亲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支金色的小钢笔,是定制款,儿童的手掌可以轻松握住。
小周多晨:“给我?”
母亲道:“当然,不是蜡笔哦,是钢笔,可以用来写字,签合同的。”
“可以先学着写自己的名字,名字很重要。”于是母亲伸手在空中比划,“这是‘周’,这是‘多’——”
还没等她教完,周多晨便趴在地上,用笔在纸巾上歪歪扭扭地写:“周、多、晨。”
每写完一个字,周多晨都抬头看父母一眼,等一句夸奖。这时,父母总会惊喜地亲吻着他。
很快,厨房便传来了饭菜的香气,父亲正站在灶台前,袖口卷起一小截,正往锅里加糖。
母亲则回到书房,处理书桌上那些厚厚的文件堆。
过了一会儿,小周多晨探出头,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房间。
母亲察觉到了,却装作没看见。
直到那双小脚踩上地毯,她才放下笔,侧过身说:“又来了?”
周多晨笑嘻嘻地跑过去,抱住了母亲的腿。
“下次可以光明正大地进来。”母亲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儿子抱上腿。
周多晨笑着继续撒娇。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山,母亲一手批改合同,一手护着孩子的背。
孩子眨巴着眼睛,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妈妈,这是什么?”
“是能保护别人的字。”
“那我以后也要学会。”
“好,晨晨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勇敢、坚强的宝宝~”
不一会儿,父亲在厨房喊:“晨晨,洗手啦,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周多晨答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洗手,脚掌拍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
他乖乖地爬上椅子,等着母亲给他系好围兜
餐盘里的菜冒着热气。
母亲坐在右边,笑着给他添汤,父亲坐在左边剥着虾,他的旁边有一把椅子是空的。
小周多晨坐在最中间,拿着筷子,理所应当地去夹盘中最大的那块排骨。
突然,母亲盛汤的动作停了,父亲也不在剥虾,两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周多晨。
周多晨搞不清状况,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一旁那没有人的空椅上。
母亲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在光下闪了一下:“周多晨,快去叫你妹妹吃饭呀。”
妹妹?
妹妹不是在医……
周多晨猛然惊醒。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跳不受控地加速,胸腔像要炸裂开来。
一束刺眼的白光猛然闯入他尚未聚焦的眼睛,逼得他连眼皮都张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