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多少年没这么躺一块儿了?”吴过随意枕着手臂,望向天花板问。
“三年零两个月了。”许子铭淡淡说。
“记得这么清呢。”吴过笑了,接着轻叹道,“那时候你刚初中毕业,从我家搬走那天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一张脸皱巴巴的,跟要被送孤儿院似的,我还以为你要哭了。”
“其实回家就哭了。”小时候的事也没什么好丢人的,许子铭也就说了。
回忆过去,吴过笑说:“其实那时候我也舍不得,一个房间住了十年,你一走空了一半儿,每天回家总觉得少点什么,后来我往你那张床上堆了好多东西才慢慢适应。一转眼你都要上大学了,时间过得是真快。”
昏黄的酒店灯光把房间烘得暖暖的,许子铭也抬眼望向天花板,轻声说:“有时候我真不想长大,想一直停在小时候。”
“谁不想呢?长大了烦心事就多,要想工作、想成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哪有小时候自在,想干嘛就干嘛。”
沉默了半晌,许子铭忽然侧过身问:“哥,谈恋爱好吗?”
吴过禁不住笑了,认真琢磨了会儿,才答:“怎么说呢?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这是人生该走的路,而且谈恋爱的时候心里会惦记着对方,两个没血缘关系的人能互相牵挂,这种感觉还挺特别的。”
见身旁人半天没吭声,吴过也侧过身,和许子铭面对面躺着:“你也毕业了,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之前失恋的事儿了?”
许子铭盯着吴过看了片刻,终是轻叹了口气,重新平躺回去,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谈恋爱了?”
“嗯?”吴过惊得半坐起来,“高考前几天,在酒吧碰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失恋了吗?”
“我没说,是你自己猜的。”
“可你当时也没否认啊?”
许子铭懒得再解释,只道:“说了没谈就没谈。”
见这人不像是为了面子嘴硬,吴过松了口气,顺势又躺回去说:“前阵子我还一直担心,怕你初恋受伤缓不过来再影响考试,这乌龙闹得……”
许子铭听了,一脸不信地侧头问:“你真担心我了?”
“你说呢?”
“担心的话不是应该怕我受伤再受刺激,不带顾倩姐来秀恩爱才对么?”
不想再惹某人不高兴,吴过笑着服软:“算了,这事是我理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静的许子铭都能听见吴过的呼吸声。忽然间,他感觉吴过在被子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弄得许子铭身体绷得有点儿紧:“哥你干什么?”
“你先闭上眼睛。”
许子铭没动,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于是吴过催道:“磨磨蹭蹭的,快点!”
等许子铭终于闭上眼,吴过才把藏着的东西拿出来,轻轻戴在了他手腕上。
“睁开吧。”
随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睁开,吴过如愿看到了期待中的反应,许子铭抬起手臂,立刻坐起身凑到灯底下,翻着手腕看了又看,笑容一下子在这张略带孩子气的脸上绽开了。
“送我的?”
“送小狗的。”吴过也跟着坐起来,满意地问,“喜欢吗?”
那是块沛纳海的运动款手表,灰色表带中间有一条红色分割线,看着很有活力,吴过在专柜第一眼就相中了,觉得配许子铭小麦色的皮肤正合适。
许子铭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摘下来,拇指摩挲着表盘,眼底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嘴上却说:“这不便宜吧?你怎么又乱花钱?”
吴过的工资在这座城市不算低,但毕竟是企事业单位,也高不到哪儿去。
“本来就说要送你礼物,这是你走进大学的成年礼。”
许子铭又低头看了看手表,虽舍不得,还是把表递回吴过手里:“快退了,带我出来旅游就够了,再说你不是还在攒钱买房吗?”
吴过笑着拉过他的胳膊,又把表硬戴了回去:“买房也不差这一块表的钱,而且这是我当哥的心意,必须收下。”
许子铭还想推托,却被吴过一把拉着躺了下来,“都要成年的小伙子了,不许墨迹。”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许子铭打破沉默,轻声道:“谢谢哥,我真的很喜欢。”
吴过闭着眼笑:“这会儿知道谢了?早上气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许子铭侧过身,枕着手臂,目光落在吴过身上:“哥,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走?”
吴过睁开眼,看着眼巴巴带着期待表情望着自己、活脱一只黏人小狗的许子铭,忍不住笑说:“本来就这么想的。”
……
四天三晚的行程,扣掉路上的大半天时间,三人能逛的地方其实有限,但按照许子铭提前做好的详细攻略,他们没走什么弯路,该打卡的景点一个也没落下。到了回程这天,机场里的顾倩明显有些乏了。
候机大厅里,顾倩把头枕在吴过肩上,一想到马上要到来的周一,忍不住惆怅道:“明天又要上班了,好烦啊!”
“玩的时候看你挺高兴,要回去知道喊累了。”吴过微侧头笑说。
“主要是周末没休息,明天直接上班,好累。”
“你可以再请一天假。”吴过提议。
顾倩舍不得假期,摇头说:“不行,我得攒着我的年假,争取一个月出去玩一次。”
吴过笑了:“计划的不错,一年十几天假,这么排倒是也够了。”
顾倩抿着嘴角笑问:“那你下次能陪我一起吗?”
“没问题,但下次行李能不能少拿点儿了?”
顾倩笑着轻垂了下吴过肩膀,这时,一直坐在他俩身后的许子铭突然站起来,吴过用余光瞥见了,回头问:“你去哪?还没登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