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过早早到了篮球场,为了在一群大学生中不那么显眼,他特地戴了个鸭舌帽混在观众席里。
座位是许子铭提前留好的,吴过刚坐下,就对上了对方望过来的目光。视线交汇的瞬间,许子铭就踏实地笑了。
吴过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压了压帽檐,又抬抬下巴回应,意思是好好打,看着呢。
许子铭默契地接受着吴过传来的信息,随即全神贯注投入比赛。
比赛一开始就陷入胶着,能走到这一轮的队伍实力相当,比分始终咬得很紧。作为主场作战的北大,场边拉拉队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里,“许子铭”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最高,也印证了昨天队友的话不假。也是从周围女生的议论中吴过才知道,北大篮球队多是体育特招生,许子铭却是凭正常高考考进来,还能稳坐校队主力的为数不多的队员之一。每当那些人喊出许子铭名字的时候,吴过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某个瞬间,他甚至有些按耐不住想向旁人炫耀的冲动。
每次中场休息哨声响起,许子铭走向休息区时,总会第一时间抬头望向看台,且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吴过的目光,毕竟,对方的目光也自始至终锁在他一个人身上。
到了第四小节,比赛依旧胶着,双方比分始终难分高下。对方中锋也正如许子铭之前说的那样,人高马大体格壮硕。担心许子铭受过伤的手臂,吴过忍不住频频望去,这么一想,距离上次许子铭受伤才过去短短四个月,而这一百多天的光景,竟改写了他和许子铭维系二十多年的兄弟关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吴过的目光始终追随那个挥洒汗水的身影,即便在一群身高相当的队员里,许子铭英俊帅气的样子还是格外引人注目。望着场上专注控球的那个人,吴过脑中突然闪现出许子铭在床上时而发狠逞凶、时而撒娇粘人的样子,直至被呐喊声拉回比赛现场,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许子铭飒爽俊逸的身影,吴过不觉抿抿嘴笑了,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对这人的喜欢渴望,竟到了这种不合时宜的程度。
比赛只剩最后一分钟,对方以两分优势领先,因是北大主场,看台上的助威声一波高过一波,把本就白热化的战局推向高潮。
当球传到许子铭手中,吴过紧张得情不自禁前倾身体,双肘撑膝十指交握,目光在电子计时器与许子铭之间来回切换。对方那个难缠的中锋此刻贴防得更紧,许子铭连续两个假动作都没晃过去。时间一秒秒过去,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随着倒计时滴答作响,许子铭在控球时间内的最后一刻,不得不将球传到昨天一同回宿舍的队友手里。
队友接球后快速突破切入篮下,可对方球员也迅速做好了回防,在铁臂般的拦截下毫无投篮机会。这时,队友眼角余光瞥见三分线处有人高举手臂,电光火石间,他虚晃起跳,在空中突然变向,把球传了出去。
许子铭接球的瞬间,向后撤步跃出三分线外,当电子计时器跳到"0:00"的刹那,他稳稳将球抛出。篮球划破空气,拖着银色尾迹空心入篮。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成了透明的背景色,那一刻,吴过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原来抛物线可以那么美。
……
午夜的酒店里,看着床头柜上已经走过两个小时的电子表,吴过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这事儿也能跟比赛似的有个倒计时功能该多好。
又过了不知多久,两人终于平复下来,吴过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正常说话:“今天是不是被自己帅到了?”
许子铭趴在他身上,摸着他的耳垂笑问:“哥,你觉得我帅吗?”
“用得着我说么?赛后收的花都能开花店了吧?”
“那是全队的荣誉,不收不合适。”见身下的人没出声,许子铭抬起头观察他的表情,试探着问:“生气了?”
吴过累到眼皮都懒得抬:“我多大的人了,至于这么小气么?”
许子铭这才放了心,重新趴回去,却又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有时候我倒希望你能生气。”
吴过闭着眼笑:“就这么想让我吃醋呢?”
许子铭用手指在吴过背上胡乱画着什么:“还真被你说着了,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在乎我。”
吴过淡笑没吱声,心想难道非要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才算在乎吗?
许子铭却没由着他沉默,伸手把人扳过来,面对面望着他,认真又深情:“哥你知道吗?有时候给你发消息,多了怕打扰你工作,不发又总惦记着。就像今天,赛后收花怕你不高兴,看你没反应反而有点慌,我是不是挺矛盾的?”
“确实挺矛盾。“吴过终于睁开眼,伸出手指描着这人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无奈笑说,“恋爱果然让人脱胎换骨改头换面,我以前怎么也想不到,你谈恋爱后会变成这样。”
许子铭追问:“会嫌我烦吗?”
吴过手指插在这人发间,轻轻捻着许子铭的发丝,宠溺也调侃地说:“养小狗哪有嫌烦的?要嫌烦从一开始就不养了。”
“总说我是小狗是吧?”许子铭点点头,眼神又开始变得深谙不明,“行,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狗最擅长干什么……”
又过了许久,吴过总算缓过劲,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他眼神迷离,气虚地问:“我说,你打了一整场比赛,不累吗?”
许子铭闭着眼笑:“累是真累,但也不耽误事儿。”
吴过忍着腰酸,心说耽误也没人怪你。他龇牙侧过身:“我问你,今天最后一球有把握吗?”
许子铭坦言:“没把握。”
“那还主动伸手要球?不怕最后输了,大家都怪你?”
许子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说实话,我三分命中率一般,最后一球确实要得有点勉强。”
接着,许子铭转过身来,枕着胳膊看向吴过,漆黑的眸子里只映得出来这一个人:“但那一刻我自私了,因为今天从上场开始,我就希望你的眼里只看得到我。”
……
比赛结束不到一周,暑假如期而至。
吴过这天正开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子铭的短信——
“- 哥,你在干嘛?”
他看了眼正在讲话的领导,悄悄把手机挪到桌下回复:“- 开会呢,今天实在走不开,就没去接你,到家了吗?”
没一会儿,消息就回了过来:“- 知道你忙,没事,我已经到家了。”
本来昨天说好去接机,可今天中午单位突然通知下午开部门大会。吴过最近请假太频繁,再加上上次去北京时,被许子铭软磨硬泡着答应暑假出去玩一趟,权衡再三,吴过还是打消了下午请假的念头。可他太清楚,没人不期待在接机口看到恋人突然出现,一想到许子铭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时,说不定还揣着点侥幸,满心盼着能在人群里找到自己,吴过心里就免不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