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祁安的助理果然在十分钟之内到了,他精准地找到了沈知意的位置,从宋岚手中接过放着风衣的纸袋。
接着,他递过来一个缠着丝带的浅色纸袋,看着体积还不小。
沈知意目露疑惑,迟迟没接过来:“这是?”
助理说:“这是顾总交代,让我给林小姐的。”
刚还回去的人情又要倒欠一笔了吗?推脱婉拒的话刚到嘴边。
助理看出来沈知意的犹豫,镇定回话:“顾总说演戏要演全套,夏寻小姐做事严谨,很容易找到破绽。”
助理这句话扎在了沈知意的死穴上,让她没有理由拒绝助理手中这份合情合理的礼物。
顾祁安的行事逻辑根本挑不出错来,他把所有对沈知意的好,都以另一种形式明码标上价值,是让人没法推脱拒绝的好。
她接过助理手中的纸袋:“好,帮我谢谢顾编剧。”
等助理走后,沈知意跟秦枳闲说了再见,坐上车打道回府。
宋岚对顾祁安到底送的什么好奇到了极点。所以上车之后,在沈知意默认的目光下,她迫不及待解开缠在提绳上的蝴蝶结。
一支新鲜漂亮的白蒙代尔映在她的眼前。
宋岚神色仿佛在忽然之间陷入某种诧异,她动作小心地从纸袋中拿出花束。
花枝被牛奶棉和浅棕色纸报装起来,白玫瑰花苞没有完全张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完全盛开。不过看花的样子,从剧院到徐山公寓的这段路程所需的时间刚好补满这个差值。
宋岚彻底震惊了。
她欲言又止,如同拿到了完全能够定罪的证据,把花枝展示给沈知意看:“晚晚姐,你看......”
一支没完全绽放的白蒙代尔,和仅仅十分钟时间就能赶到,想也知道这两个条件不可能同步达成。
除非一切早就准备好了,从沈知意手里取走风衣只是顺手为之,助理早就准备好花束在赶去剧院的路上了。
甚至合理推测,在沈知意跟顾祁安确定好名义上的恋情关系后的几分钟里,顾祁安就已经给助理打电话吩咐下去这个任务了。
逻辑链条成立,沈知意揉了揉额角,想着如何跟宋岚解释。
见沈知意的神色中没有诧异的意思,宋岚连忙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输着什么。
十几秒之后,宋岚把手机屏幕举在沈知意面前,上面赫然是白蒙代尔的百度百科,其中花语那一行格外引人注目。
——至死不渝的纯粹、缄默高贵的守护,以及我对你由衷的尊敬与爱戴。
跟告白没什么两样了。
“晚晚姐,你看我的手机,这下足够说明这不是我的凭空猜测了吧?”
“世界上的鲜花种类数不胜数,除非倒霉至极挑选的花店里面其他品种全部断货,偌大店面里只剩寥寥两束康乃馨和白蒙代尔,艰难抉择下才选了白蒙代尔。”
宋岚有点绝望:“还不如选康乃馨。”
证据就在这,再怎么遮掩都毫无意义,沈知意点点头。
“这次确实不是巧合。”
其实看到纸袋的第一眼,沈知意就已经在往这方面猜测了。当宋岚把纸袋打开,最终结果呈现在她眼前时,甚至都毫不意外。
名义上的关系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既然顾祁安都说演戏要演全套,直接承认下这段关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沈知意没去解释太多,只是向她笑笑:“你放心,只是暂时的。”
宋岚明白她的意思,心却已经凉了半截,她语气有些慢:“晚晚姐,你知道顾编剧其实有喜欢的人,对吧?”
“就算他一时兴起想要跟你在一起,你也没法保证他不会对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再次动心不是吗?”
沈知意忽然开口:“你听说过熵增定律吗?”
有点耳熟,但自从高中选科过后,宋岚就没再接触过物理学的任何知识了。
“这是什么?”
沈知意的指尖点了点保温杯上Hellow Kitty的脑袋,说:“热水的温度会从高温向低温转变,食物会腐烂、鲜花会枯萎,房间不去收拾就会变乱。这所有的过程是不可逆转的,无论你采取什么方式,但最多也不过是减缓整个过程趋向于最终结果的速度。”
“在一个孤立系统里,代表混乱和无序的熵值永远不会减少,这就是熵值定律。”
宋岚听得云里雾里,但沈知意说得简单易懂,不难理解这个定律的意思。
她完全不明白这跟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链:“可是这跟恋爱有什么关系吗?”
“爱情在文学作品中一向被视为永恒的主题。可这样永恒的爱一旦放在真实生活中,你就会发现它脆弱又不堪一击,哪怕不加之以外界因素,它最终也永远自发地趋向于分崩离析,趋近于无尽熵值。”
这种对爱情近乎到达悲观状态的解读,倒是宋岚第一次听说。
“所以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不会在我身上停留太久。”
指尖触碰上车窗的升降开关,风流顺着狭小缝隙剧烈涌动进车内里,沈知意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风声中。
“甚至很快就会结束,没什么好担心的。”
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落下来,在白皙脸庞上投下浅淡的暗影,沈知意神色中融进了极致的冷静和不可动摇。
沈知意这一番话成功将宋岚忽悠住了。
看着沈知意一反往常的神色,宋岚久久没有说话,手中白蒙代尔盛开的姿态明显了一些,从车外卷进来的风流却让花瓣摇摆不定。
亲人的背叛,前任恋人的伤害。
宋岚把花枝放回纸袋里,她忽然意识到沈知意注定不会对顾祁安产生长久感情的可能性,这种保护机制早就根深蒂固。
可也正是这种坚不可摧的不可能性,竟然让宋岚对顾编剧的持续示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